安娜听着,一言不发。
有一天,弗里茨读完后,她忽然问了一句话:
“你觉得,这是弗里德里希先生等的那一天吗?”
弗里茨愣住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也许……”他斟酌着说,“也许只是一步。”
安娜点了点头。
“一步。对,只是一步。”
她望着窗外,望着那棵老栗树。
“他等了一辈子,走了很多步。这一步,是替他走的。”
七
那年夏天,战争结束了。普鲁士赢了。
十月,维也纳和约签订,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被普鲁士和奥地利共同管辖。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弗里茨在报纸上读到俾斯麦的一句话:
“德意志的问题,不能用和平方式解决。”
他把报纸放下,望着窗外。
窗外,秋天的阳光照在施普雷河上,河面飘着落叶,一片一片的,慢慢流向远方。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块表。表针指向下午三点。
他又摸了摸怀里的那个本子。它还在,那些字还在,那些人还在。
八
那年冬天,安娜病了。
弗里茨每天下班后都去照顾她。她躺在床上,越来越瘦,越来越虚弱,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有一天晚上,她拉着弗里茨的手,说:
“弗里茨,把那个本子拿来。”
弗里茨从怀里掏出那个本子,递给她。
安娜接过本子,没有翻开,只是放在胸口,贴了很久。
然后她把本子还给他。
“留着。等那一天。”
弗里茨点了点头。
安娜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别的什么。平静的,笃定的,像是终于可以放心了。
“弗里茨,你知道吗,弗里德里希先生临终前跟我说,他这辈子做过很多事,但有一件事从来不后悔——一直等下去。”
她顿了顿,喘了口气。
“我也是。”
弗里茨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窗外,冬天的风呼呼地刮着,吹得树枝摇晃。
九
一八六五年三月,安娜走了。
弗里茨站在她的床前,看着她安详的脸。那脸上带着微笑,和弗里德里希走时一模一样。
他把那块表放在她手里——韦伯送的那块,弗里德里希留给她的那块。但想了想,又拿起来,放回自己怀里。
“安娜婶婶,”他轻声说,“我替您看着。”
葬礼很简单。只有几个人来送她——弗里茨、出版社的几个同事、书店的几个常客。
墓地在城外,和弗里德里希在同一片墓园。弗里茨把她葬在弗里德里希旁边,让那两个等了一辈子的人,可以挨在一起。
他站在两座墓碑前,风吹过来,带着田野的气息。
弗里德里希的碑上写着:
他等了一辈子
安娜的碑上很简单,只刻着名字和生卒年。但弗里茨在心里给她加了一行字:
她也等了一辈子
十
那年春天,弗里茨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那棵老栗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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