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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去洗手池那边,拧开水龙头。水流出来,带着铁锈味。我掬了一捧水泼在脸上,凉得我打了个激灵。抬起头看镜子,脸是白的,眼窝发青,嘴唇干裂。我用手搓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到卫衣上。
脱衣服的时候才发现后背湿了一片,不知是汗还是露水。我把卫衣扔进盆里,只穿件背心坐下。床沿硌着大腿,我摸出手机,再次打开相册确认。那张照片确实没了。我试着恢复数据,不行。删得干净,不像误删,是被人主动清除的。
只有录音还在。
我点开“证据1”,听了一遍赵文渊的事。血字浮现,说他执念是遗物未归,解决法是寻回焚化。这事还没完,书先跳到了猫身上。现在猫的事了了,不知道会不会跳回去。
我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下。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落叶堆成猫形,突然散开;砖下挖出的灰烬;红绳的结松开着,不是断的,是解开的。那只猫不是死于车祸,是被人勒死后丢在花坛,草盖上,假装自然死亡。学生后来拿纸盒埋了它,可真正的尸骨没入土,怨念就散不了。
我找到了它该有的那份。
窗外月光斜移,照到床脚。我翻了个身,面朝墙。脖颈上的残玉贴着皮肤,凉的。左手腕那根红绳我一直戴着,养父母说是在我被捡到时缠在手上的。现在我又把猫的那半截系了上去,打了两个结,缠紧。
它们不一样。我的这根是红色棉线,洗得发白;猫的那根是尼龙绳,焦黑卷曲。但都是红绳。是不是同一种?我不知道。也不重要了。
背包放在床边,侧袋插着铜钱剑。我伸手进去摸了下书脊,已经不烫了。刚才在楼下,它发烫是因为系统在运转。现在冷却了,说明事办完了。
我第一次觉得,这东西不是幻觉。
之前我怀疑过是不是压力太大,精神出问题。大学课业压着,论文赶着,加上童年记忆模糊,偶尔做噩梦醒来一身汗。我以为这次又是那样——看到奇怪的书,冒出奇怪的字,听见不存在的声音。
但现在不一样了。
照片消失了,现实痕迹被抹除,可系统给了反馈。阴德+1。我不知道这数字有什么用,但它是真的。不是梦,不是幻觉,不是巧合。
我翻身仰躺,看着天花板。
房间里很静,能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咚,慢而稳。刚才在楼下,我怕得手抖,现在不怕了。不是完全不怕,是怕里头多了点别的东西——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我能管点什么。
我不是只能躲。
我可以做点什么,让那种东西走。
我闭上眼,脑子还在转。明天得查查“阴德”是什么。能不能换东西?能干什么?书没说,系统也没提示。但它记着数。只要我继续做这种事,点数就会涨。
我想着想着,意识开始下沉。
身体累极了,可脑子还醒着一部分。我记得最后一次看手机是零点四十三分。之后就没动。再睁眼应该是早上,闹钟会响。我设了七点二十,要上早课。
我迷迷糊糊地想:明天先去图书馆,查查校园近三年的动物异常死亡记录。看看还有没有别的。
然后我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在一个地方,四面都是墙,水泥的,潮湿,有霉斑。地上铺着瓷砖,缝隙里长出绿毛。我蹲在那里,手里抱着什么东西,很轻,毛茸茸的。我低头看,是一只三花猫,活着的,右耳缺角,眼睛是竖瞳,金色的。它蹭我手腕,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我摸它的头,它不动。
然后它开口说话,声音像小孩:“你找到我了。”
我说:“嗯。”
它说:“她也快醒了。”
我没听清:“谁?”
它没回答,身子一扭,从我怀里跳出去,跑向走廊尽头。我追,但它太快,一闪就没了。我站在原地,四周突然变暗,墙上的霉斑开始流血,一滴一滴往下淌。
我猛地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