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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下身,拨开枯藤和碎石,手指抠进土里。铁皮盒子还在,锈得更厉害了,表面起了层红褐色的渣。我把它拿出来,盒子比上次沉。搭扣有点卡,用力一掰才打开。
里面是那盘录音带。
标签纸泛黄,“4月17日张德海举报录音”几个字还在,只是墨色淡了些。我没拿起来,而是盯着它看了五秒。盒底有一层薄灰,但没有水渍,也没被虫蛀过。它埋在这里几十年,居然还能用。
我合上盒子,放进背包侧袋,和铜钱剑放在一起。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然后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抬头看了眼天空。
云层稀薄,几颗星还挂在东边,亮度正在被晨光吞没。风从背后吹来,带着灰烬冷却后的味道,很淡,但确实存在。
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到空了的文件袋。指腹蹭过塑料膜,发出轻微摩擦声。我把它掏出来,揉成一团,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垃圾箱满得溢出来,各种废纸、塑料袋、早餐盒堆在外面。那团文件袋滚了几下,卡在半空,没掉进去。
我没再看。
往前走了几步,听见身后有猫叫。短促的一声,不像野猫惯常的嘶哑,倒像是提醒。我停下,回头。
垃圾桶边上蹲着一只三花猫,右耳缺了个角,正盯着我。它看见我望过来,也不跑,尾巴轻轻甩了一下,然后低头舔爪。
我没动。
它舔完前爪,抬起头,又叫了一声。这次更短,像是催促。
我迈步走回去。
它转身就走,步伐不急不缓,沿着花坛边缘往图书馆方向去。走了五六米,停下来等我。
我跟上去。
它带我绕到废墟西侧,一处被藤蔓遮住的角落。那里原本是外墙通风口,现在只剩半堵矮墙。猫跳上去,蹲在砖堆顶端,冲我“喵”了一声,然后抬起右爪,往墙根刨了两下。
我蹲下身,拨开枯藤和碎石。
底下埋着一样东西。
是个铁皮盒子,巴掌大,表面锈迹斑斑,但没完全腐烂。我抠出来,盒子有点沉。打开搭扣,里面是一盘老式录音带,标签纸泛黄,写着几个字:
“4月17日张德海举报录音”。
我盯着它看了五秒。
手指收紧,铁盒边缘割进掌心。
猫已经不见了。
我站起身,把铁盒塞进背包侧袋,和铜钱剑放在一起。天光渐亮,云层薄了些,东边露出灰白。校园广播还没响,操场空荡,只有早起的学生推着自行车走过花坛小路,车轮碾过落叶,发出干裂的响。
我沿着原路返回居民区,脚步比昨夜慢。脑子里转的是录音带里的内容——如果真有声音留下,那赵建国签验收表时的态度、张德海最后一次交材料的情形、火灾前有没有人威胁过他……这些事都可能被录下来。但这不是现在能听的。我要先让忏悔书落笔成文,要让那个瘫在床上的老头亲口“说”出他这辈子没敢说的话。
三楼走廊还是那样,暗红色地砖起泡脱落,墙皮一块块翘着。302房门口那双拖鞋还在原地,一只翻倒,一只歪斜。门虚掩着,没锁。
我推门进去。
屋里药味更浓了,混着尿垫和隔夜饭菜的气息。护工坐在小凳上看手机,听见动静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惊讶,像是料到我会回来。床上的赵建国姿势没变,脖子歪向一边,嘴角挂着口水,眼皮微微颤动。
“他又流眼泪了。”护工低声说,没看我,“你走后十分钟,就开始掉泪,一直到现在。”
我没说话,从背包里取出档案室翻出来的施工记录复印件,摊在床沿。纸页焦边割手,墨字模糊,但“红星建筑队”“钢筋等级”“验收签字”这几个词还能看清。我把手指按在“赵建国”三个字上,抬眼看他。
他的眼球动了一下,转向纸面。
我指着“一级钢筋换成二级”,又指了指“水泥标号不足设计要求60”,问他:“是你点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