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上前行礼,“人已带到。这三位自称……”
“兴庆宫密使。”崔明远接过话,目光落在顾夜身上,“本官从未接到兴庆宫有密使前来的文书。三位,作何解释?”
顾夜不答反问:“崔县令今夜为何调动县兵,围捕查办灯笼案的张捕头?”
“张成勾结妖人,戕害百姓,本官依法拿人。”崔明远声音平淡。
“证据呢?”
“今夜平康坊柳絮阁又发命案,张成与其同党出现在现场,随后柳如絮遇害。这还不算证据?”
顾夜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崔县令,柳如絮死于子时一刻。我等与张捕头在平康坊外土地庙会面,是子时三刻。请问,我等是如何在案发两刻钟后,又出现在两里外的现场,杀人夺命?”
崔明远眼神一凝。
“而且,”顾夜继续说,缓步走向公案,“柳如絮死时,胸口被掏空,塞入红灯笼一盏。此手法与之前六起命案完全相同。若张捕头真是凶手,为何要用同样的手法,在自己刚刚离开的现场再次作案?他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几起案子是同一人所为?”
堂内一片寂静。
衙役们面面相觑。这个逻辑很简单,但刚才没人敢质疑县令。
崔明远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那三位,”他转移话题,“既然自称密使,总该有些证明身份的东西。或者说,密使此来,所为何事?”
“查案。”顾夜停下脚步,距离公案只有三步,“查灯笼案,查影魅案,查……枯井案。”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崔明远的脸色瞬间变了。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顾夜捕捉到了那一丝慌乱。
“什么枯井?”崔明远强作镇定。
“县衙后院的枯井,每夜子时有人往里扔灯笼的枯井。”顾夜一字一句,“那些灯笼,最后都运往了兴庆宫。崔县令,此事你可知情?”
“胡言乱语!”崔明远拍案而起,“县衙后院确有枯井,但早已废弃多年,何来灯笼之说?三位若是再妖言惑众,休怪本官不客气!”
“那请崔县令带我等去后院一观。”顾夜毫不退让,“若是没有,我等立刻向崔县令赔罪,任由发落。若是有……”
他盯着崔明远的眼睛:“崔县令又当如何?”
对峙。
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衙役们握紧了手中的棍子,军官的手按在刀柄上,张成屏住呼吸,林骁和苗青岩微微调整站位,确保一旦动手能第一时间控制崔明远。
崔明远盯着顾夜,顾夜也盯着他。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然后,崔明远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怪异,像是愤怒,又像是释然,还夹杂着一丝疲惫。
“罢了。”他挥了挥手,对衙役和军官说,“你们先退下,在堂外等候。没有本官命令,任何人不得进来。”
“县令,这三人来历不明……”军官想劝。
“退下!”
军官不敢再说,带人退出正堂,关上了门。
堂内只剩下崔明远、顾夜、张成、林骁、苗青岩五人。
崔明远坐回椅子,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他摘掉乌纱帽,放在案上,然后看向顾夜:
“你们不是兴庆宫的人。兴庆宫来的人,不会用这种手段。你们是谁?”
“查案的人。”顾夜说。
“查案……”崔明远苦笑,“你们知道自己在查什么吗?知道这背后牵扯的是什么吗?”
“愿闻其详。”
崔明远沉默了很久。堂外的火光透过窗纸,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