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皇甫嵩再次提笔,写下一道奏章,请求朝廷免除冀州一年的田租,用以赈济流离失所的饥民。奏章中写道:“冀州连年战乱,百姓流离失所,田畴荒芜,十室九空。今虽贼寇平定,然百姓饥寒交迫,无以为生,若不加赈济,恐生他变。臣恳请陛下,免除冀州一年田租,使百姓得以休养生息,重建家园。”
灵帝看过奏章,迟疑良久。免除一年田租,意味着国库将损失一大笔收入,可皇甫嵩所言句句在理——冀州刚刚平定,民心未定,若是百姓活不下去,再闹出乱子,后果不堪设想。
“准了。”灵帝提笔在奏章上批下朱字,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消息传到冀州,百姓们奔走相告,无不感激涕零。有人编了一首歌谣,在邺城街头巷尾传唱:“天下大乱兮城市变废墟,母亲保不住儿子兮妻子失丈夫,多亏皇甫公兮让我们重新安居。”
皇甫嵩偶然听到这首歌谣,心中却没有半分欣慰,反而生出一丝隐忧。他深谙历史,功高震主,自古便是取祸之道。他在冀州深得民心,在军中深得军心,在颍川时,那些被他从黄巾贼手中救下的百姓,更是为他建祠立碑,感恩戴德。这份声望,于他而言,究竟是福,还是祸?
他素来爱护士卒,每次行军驻扎,必定等所有将士的营帐全部搭好,自己才肯进帐休息;每次开饭,必定等将士们都吃上热饭,自己才动碗筷。将士们无不为之感动,皆愿为他效死力。这些他眼中微不足道的小事,在那些觊觎他兵权、嫉妒他声望的人眼中,却成了“收买人心”的罪证。
十月下旬,洛阳皇宫,紫宸殿。
赵忠和张让跪在灵帝面前,哭得肝肠寸断,声泪俱下。
“陛下,臣冤枉啊!”赵忠哽咽着,声音凄切,“皇甫嵩在冀州大肆收买人心,军民皆对他俯首帖耳。他在颍川时,百姓为他建祠立碑;在冀州时,百姓为他编唱歌谣,只知有皇甫公,不知有陛下!如今他手握东路、北路两路大军,兵权在握,豫州、冀州的百姓皆信服于他——若是再让他统帅西路军,天下强军尽在他一人之手,陛下的江山社稷,危在旦夕啊!”
“住口!”灵帝猛地拍击龙椅,面色阴沉,眼中闪过一丝猜忌。
张让却丝毫不惧,接着哭诉:“陛下,皇甫嵩没收臣的邺城别宅,声称是依法办事,可那宅院乃是陛下恩赐之物,他此举,分明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他上奏免除冀州田租,看似是为百姓着想,实则是在笼络民心,图谋不轨啊!请陛下明察!”
灵帝的脸色愈发难看。他想起皇甫嵩拒绝张让索贿时的清高模样,想起冀州百姓传唱的歌谣,想起颍川百姓为他建的祠庙——一个臣子,声望过高,民心所向,甚至盖过了君王,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传旨!”灵帝的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温度,“皇甫嵩平定冀州虽有微功,但近年久掌重兵,恐生倦怠,且冀州初定,需朝廷另择良臣安抚地方。着即改封皇甫嵩为都乡侯,食邑二千户,令其即刻回京复命,另作委任!”
张让和赵忠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阴狠。从八千户到二千户,从左车骑将军到普通列侯,这哪里是什么封赏,分明是赤裸裸的削权夺势,是对皇甫嵩的报复与猜忌。
旨意传到邺城时,皇甫嵩正在营帐中批阅公文。他放下手中的笔,缓缓站起身,从容接过圣旨,面色平静如水,没有丝毫波澜。
“臣,领旨谢恩。”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喜怒。
皇甫坚寿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双拳紧握,眼中满是怒火与不甘。等传旨的宦官离去,他再也忍不住,愤然说道:“父亲!这分明是赵忠、张让那两个阉宦的报复!他们嫉妒您的功劳,忌惮您的兵权,故意在陛下面前谗言陷害,削您的爵位,夺您的兵权啊!”
皇甫嵩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释然:“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朝廷自有朝廷的考量,不必多言,更不必愤愤不平。”
他没有告诉儿子,这一天,他早已料到。卢植的遭遇,便是最鲜活的前车之鉴。他在冀州太得民心,在军中太得军心,这份声望,早已引起了君王的猜忌和阉宦的嫉妒。今日的削权,不过是早晚的事。
“传令下去,”皇甫嵩的声音依旧平静,“即刻交接军务,整理行装,准备回京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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