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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的面包能穿透以上所有味道。不是很霸道的那种香,是一种温和的、暖的、面粉在高温下产生的微微焦褐的味道。它从厨房的窗户里飘出来,沿着铸铁巷的鹅卵石路面慢慢散开,比任何闹钟都管用。



艾伦洗了脸,换了校服,灰色的,袖口磨得有点起球了。校服是去年的,今年他长了两厘米,袖子短了一截但还能穿。母亲说下学期给他换新的。他说不用。



下楼的时候踩到了倒数第三级台阶,那级会响,和其他台阶不一样。他每天都故意踩,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习惯了。



厨房里烟气蒙蒙的。面包已经出炉了,第二炉,第一炉早就被矿工们买走了。餐桌上两个位置,一个放着面包和一杯水,另一个空着。



母亲在灶台前擦手。她的手常年带着面粉的干燥感,手背上有几处很浅的烫伤疤,新的旧的叠在一起。她说过很多次"不疼"。



"坐。"



艾伦坐下了。



面包。摆在餐桌上的还是面包。从有记忆以来早餐就是面包。但说实话他从来没有厌倦过,也许是因为母亲每天的面包都不完全一样。今天的外壳烤得硬一些,昨天的软一点。她从来不解释为什么,也许她自己也不是故意的。



"你爸昨晚打电话回来了。说明天回来。"



"嗯。"



"他让你好好上学。"



"嗯。"



"别嗯。说话。"



"好。我好好上学。"



母亲看了他一眼。看完了,目光收了回去,继续擦灶台。



"最近睡得好吗?"



"挺好的。"



"你这几天起得比闹钟还早。"



他的手停了一下。母亲的背对着他,但他有一种感觉,她不需要转身就知道他停了。



"做梦。做了就醒了。不是什么大事。"



"梦到什么?"



他犹豫了一秒。"记不清了。就是一种感觉。有人在叫我。"



母亲擦灶台的手没有停,节奏稳定。



"也许是你爸在叫你起床。他虽然出差,估计心里还惦记你有没有赖床。"



艾伦差点被面包噎到。"妈你什么时候开始讲冷笑话了。"



"跟你爸学的。"



她的语气平常。非常平常。但她擦灶台的手从左到右的轨迹,好像比平时慢了那么一点点。也许是他看错了。



出门的时候路过了面包店的前台。矿工们的早班已经开始了,街上安静了一些。铸铁巷的鹅卵石被昨晚的蒸汽管泄露的水打湿了,走起来有一种特有的黏滑感。



他经过面包店门口的时候,听到了两个收工的晚班矿工在聊天。



"你听说了没?东段那边又有人说半夜听到了声音。"



"什么声音?"



"说不清。嗡嗡的。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老刘易斯说他在矿上干了二十年了,从来没听过那种动静。"



"最近都消停点,别往那里去。那边不干净。"



两个矿工走远了。艾伦没有多想。矿工之间总有些这样的传闻,矿井深处什么怪事都有,大部分是太累了产生的幻觉。



赫尔墨斯堡不大。从家走到学校大概十五分钟。中间要经过铸铁巷、旧钟楼、邮局、穆勒先生的五金店。穆勒先生永远在门口抽烟斗。然后是一个小广场,广场中间有一棵老得不像话的橡树,据说比这座城市的历史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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