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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工业学校就在广场后面。名字听起来很高级,其实就是赫尔墨斯堡唯一的中学。"工业"两个字是因为学校有一半课程和矿业技术相关,毕业后大部分人会去矿场。小部分拿了奖学金可以去共和国首都念大学。极少数,能去帝国的学校。
艾伦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一类。他的成绩中等偏上,不差,但也不是那种让老师记住名字的程度。他最好的科目是历史,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关于旧时代的事他记得特别牢。最差的科目是体育,不是不能跑,是跑着跑着就走神了。
走到旧钟楼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抬头看了一眼。钟楼很老,据说是城建时就有的。顶上的钟不走了,至少在他的记忆里一直不走。时针永远指在三点。分针不见了。
每天他都从这个钟楼下面走过。每天都抬头看一眼。每天钟都不走。
但今天他停下了。
不是钟的问题。钟和昨天一样。
是一种感觉。和早上醒来时的感觉一样。像有人在看他,不是从钟楼上看,是从更深的、更低的、地面以下的某个地方。
口袋里的石头微微发热了。
不是很烫,只是它本来应该是凉的。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一下。温的。像是有人刚刚握过然后递给他的那种温度。
他四下看了看。旧钟楼。鹅卵石路。穆勒先生在门口抽烟斗。一个送奶工推着车走过。一切正常。
石头又凉回去了。
"你又走神了。"
雷纳·索尔的手从后面搭在他肩膀上,力道不轻,体育生的手感。艾伦被从发呆中拽回来的时候差点踩空最后一级台阶。
"你这学期已经在楼梯上差点摔了四次了。"雷纳伸出四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四次。我有在认真的给你记着呢。"
"你有这个闲工夫数别人摔几次?"
"我没别的事干嘛。"雷纳笑了。
雷纳·索尔,十七岁,比艾伦高半个头。准确地说是高大半个头,因为他从来不好好站着,总是重心偏向一侧,一只手揣兜。蜂蜜色的短发蓬松乱翘,不是刻意弄的,是他每天早上用水拍两下就算梳了。
他是第七工业学校的体育特长生。短跑、跳远、格斗课,凡是要动的科目他都是第一。凡是要坐着的科目他都在及格线上挣扎。上学期期末考试他数学考了六十一分,出考场后和艾伦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猜我是怎么做到的"。
"蒙的?"
"蒙对了七道选择题。概率之神眷顾了我。"
他就是这种人。世界上的事对他来说好像只分两类,有意思的和没意思的。大部分事情他都觉得有意思。少部分不有意思的,他也不讨厌,只是不在意。
现在他搭着艾伦的肩膀走进教室,步子大,艾伦得小跑半步才能跟上。他们的座位挨着,不是学校安排的,是雷纳第一天自己搬过来的。"这样比较方便。"方便什么他没说。
"今天上午什么课?"雷纳问。
"历史。然后数学。然后体育。"
"一好一坏一好。可以接受。"
"你的好坏标准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因为我不正常嘛。"他笑得理直气壮。
上课铃响了。历史老师走进来,是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人,姓海因茨。他翻开课本,用一种"我已经教了二十年了但职业道德不允许我摆烂"的语气说:"翻到第一百三十七页。今天讲新帝国运动前的大陆格局。"
艾伦翻开课本。
"十九世纪初,科瓦尔帝国完成第二次工业革命,蒸汽动力全面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