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力和畜力。帝国的钢铁产量在十年间增长了四倍,铁路网延伸到大陆中部……"
他读着课本上的字。但他的左手不自觉地伸进了口袋。
石头是凉的。和以前一样。
但今天早上的那一瞬间,它是温的。不是他的体温焐的,是它自己。
他确定。
放学后雷纳拉着他去了操场。
"陪我跑两圈。"
"我跑不过你。"
"又不是比赛。就是跑。"
所以他们跑了。赫尔墨斯堡的傍晚比早晨好看一点,太阳从铸脊山脉的方向落下去,橙色的光打在学校操场的铁丝网上,每一格铁丝都变成了金色的线。
雷纳跑起来很好看。不是那种姿势标准的好看,是一种舒展的、自然的、像是在做他天生就该做的事的好看。他的脚掌落地的节奏很稳,呼吸几乎听不到。
艾伦跑了两圈就开始喘了。雷纳已经跑了四圈。他减速绕回来,和艾伦并肩走。
"你知道吗,"雷纳说,"我觉得你不是跑不动。你是跑着跑着就忘了自己在跑。"
"什么意思?"
"就是,你的身体在动,但你的脑子跑到别的地方去了。你刚才第二圈的时候差点跑出跑道。"
"……有吗?"
"有。你偏离跑道大概三十厘米。我在后面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走到了操场边上的长椅坐下。铁丝网那边是城市的屋顶,一片高低不平的烟囱和铁皮屋顶。有一根烟囱冒着白烟,另外几根冒黑烟。矿场的方向有节奏稳定的蒸汽排放声,像这座城市的呼吸。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雷纳问。
语气很随意。和问"你午饭吃了什么"差不多随意。但他问了。
"没什么。"
"嗯。"
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有什么事,"雷纳说,眼睛看着远处的烟囱,"你可以不告诉我。但别自己扛着。你这个人有一个毛病就是什么都不说,然后自己在那里想。你不说我也不会追着问。但是,你要是哪天想说了,我一定在。"
他说完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再跑两圈?"
"……你去吧。我坐会儿。"
"好。"
雷纳跑了。橙色的光打在他身上,影子在跑道上拉得很长。
艾伦坐在长椅上,把手伸进口袋。
石头还是凉的。
但他想到了今天早上的那一瞬间。想到了连续七天的梦。想到了那种"有人在叫他"的感觉。
不是从远处叫。是从下面。
旧教堂离这里不远。从学校后门出去,走过三条街,再穿过一片已经被围起来的废弃区域,就到了。
他以前路过过很多次。从来没有进去过。
但最近他开始注意到一件事。每次路过教堂的时候,口袋里的石头好像比平时凉那么一点点。不是变凉了,是凉的方式不一样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石头里往外渗。
他站起来。
雷纳还在跑第三圈。夕阳把操场染成金色。远处矿场的汽笛响了,换班了。
他决定了。
不是今天。不是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