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双眼睛——即使浑浊、暗淡、布满血丝——那眼神里残余的东西,让我确定,她就是慈熙。那个统治了龙国将近半个世纪的女人,那个把北洋水师的军费用来修颐和园、把龙国的百姓当筹码卖给日本人的女人,此刻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蜷缩在山东荒僻海岸的草丛里,哀求我救她。
“太后?”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她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泪水冲刷着她脸上的灰尘,露出下面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
“是……是哀家……”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哀家……从紫禁城……逃出来的……他……那个姓沈的……他不是人……他是魔鬼……”
她说的“姓沈的”,是沈敬尧。
“他怎么了?”我问。
慈熙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伸出手,哆哆嗦嗦地抓住了我的袖口,那动作不像一个统治者在发号施令,而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他把哀家关在宫里……不让哀家见任何人……他说的话,都要哀家出去说……说是哀家的旨意……那些政策……那些征税、征粮、征劳役……都不是哀家的意思……都是他逼哀家的……”她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慌乱,“他不让哀家吃东西……说哀家太胖了,不好看……一天只给哀家一碗粥……哀家饿……哀家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变成了呜咽。
我身后的水兵们已经围了上来。他们听到了慈熙的话,看到了慈熙的样子。有人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有人别过头去不忍看,有人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仇恨。
其中一个水兵——我记不清是谁了,可能是张得标,一个来自山东威海的二十岁小伙子——低声说了一句:“活该。”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慈熙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举动。她松开了我的袖口,双手撑在地上,挣扎着想要跪起来。她的身体太虚弱了,试了三次都没能成功,最后是脸朝下摔在了地上,额头磕在一块石头上,磕出了一道口子,血顺着鼻梁流下来。
但她还是挣扎着抬起了头,看着我,看着那些水兵,眼泪和血混在一起,从她的脸上淌下来。
“哀家知道……你们恨哀家……”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哀家知道……哀家对不起你们……对不起北洋……对不起龙国……但哀家……哀家真的受不了了……那个姓沈的……他不是要当官……他是要把龙国变成他的奴隶……哀家宁死……也不做亡国之君……”
“可你已经做了。”邓世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头。邓世昌拄着一根树枝当拐杖,一瘸一拐地从冲锋舟上走下来,身后跟着第二波登陆的十个人。他的左腿伤口还没完全愈合,每走一步都疼得直皱眉,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的慈熙,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冰冷的恨意。
“太后,”邓世昌走到慈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还记得邓世昌吗?”
慈熙抬起头,看着邓世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然后是恐惧,然后是一种难以描述的东西。
“邓……邓管带……”
“你还记得致远号吗?”邓世昌的声音像淬过冰的刀,“你还记得北洋水师吗?你还记得那些被你卖了军费、穿着破衣烂衫、开着漏水的铁甲舰去跟日本人拼命的水兵吗?”
慈熙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还记得旅顺吗?”邓世昌的声音开始发抖,“两万百姓被日本人屠杀,你在颐和园听戏。你还记得吗?”
慈熙终于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哀嚎。那不是哭泣,那是一头受伤的、被逼到绝路的野兽才会发出的声音。她趴在地上,额头上的血和脸上的泪混在一起,滴进了泥土里。
“杀了她。”一个水兵说。
“对,杀了这个老妖婆。”另一个水兵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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