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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燎原
天亮了。



“龙鲸”号再次浮出水面,指挥台围壳破开晨雾,露出湿漉漉的黑色脊背。我爬上舰桥,举起望远镜,看向那片十二小时前我们狼狈撤离的海滩。



晨光中,那片荒僻的海岸线像一幅被撕裂的画卷。



沈敬尧的部队已经撤走了。没有坦克的轰鸣,没有步战车的咆哮,海滩上安静得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和海鸥凄厉的鸣叫。



但海滩上还留着他们来过、杀过、碾过的一切痕迹。



一台报废的军车歪斜地躺在土路边上,车头被土制炸药包炸得面目全非,引擎盖不见了,发动机舱里只剩下焦黑的残骸。车身布满了弹孔,挡风玻璃碎成了蛛网状,驾驶座的车门半开着,上面有一片暗红色的血迹。



军车的周围,是弹壳。数不清的弹壳。黄铜色的、在晨光中闪着冷光的弹壳,散落在杂草丛中、碎石堆里、甚至海浪能够到的地方。



但真正让我膝盖发软的,不是军车,不是弹壳。



是人。



是尸体。



横七竖八的尸体,铺满了整个海滩,从潮水线一直延伸到远处的灌木丛。男女老少,有白发苍苍的老汉,有满脸皱纹的老妪,有正值壮年的汉子,有尚未及笄的姑娘,有半大的孩子,有还在襁褓中的婴儿。



他们穿着破旧的棉袄、打着补丁的褂子、露着脚趾的布鞋。有的人手里还紧紧地攥着武器——锄头、镰刀、菜刀、木棍、扁担、甚至石头。有的人的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双攥紧的拳头。



他们的死法各不相同。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脸都朝向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我们昨夜撤离的方向。



我从舰桥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向那片海滩。海水漫过我的作战靴,冰冷刺骨。我的脚踩在沙滩上,踩在弹壳上,踩在血泊上,踩在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同胞中间。



一个老人。他跪在地上,身体前倾,像是一座崩塌的雕塑。他的背上有一个弹孔,血已经凝固成了黑色。他的右手还握着一把生锈的镰刀,左手紧紧抱着一面龙旗。那面龙旗已经被鲜血浸透了,但上面的龙纹还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一个妇女。她趴在地上,身体蜷缩着,像一只护崽的母鸡。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没有受伤,还在睡梦中轻轻地吮着手指。但她自己的后背上有一个巨大的伤口。她把最后一口气留给了怀里的孩子,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爆炸的冲击波。



一个孩子。他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瘦小的身体靠在一棵被炸断的树干上。他的手里还攥着一个土制炸药包,***已经烧到了尽头,但炸药包没有爆炸——他还没来得及点燃它,就被子弹夺去了生命。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决绝。



我站在那个孩子面前,看着他那张被硝烟熏黑的小脸,看着他睁着的、已经失去光泽的眼睛。



然后,我的泪水就再也忍不住了。



我脱下帽子,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邓世昌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我身边,也跪了下来。然后是张得标,然后是其他水兵,一个接一个,全部跪在了海滩上。没有人说话,只有海风和海浪的声音,以及压抑不住的、低沉的哭泣声。



太后被两个水兵架着,从潜艇的舱门里抬了出来。她的伤很重,赵远航用了急救包里最后的绷带和止血药,才勉强控制住了她的伤势。她的脸色依然苍白得像纸,身体虚弱得站都站不稳,但她的意识是清醒的。她睁着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眼前这片尸横遍野的海滩。



两个水兵把她架到海滩上,让她站在那片血泊之中。他们没有让她跪下,但他们也没有扶她。他们松开了手,让她自己站着。



她站不稳。她的身体晃了几下,差点摔倒,但她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旁边那面被鲜血浸透的龙旗旗杆,勉强稳住了自己。



“你看看。”张得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没有看太后,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那些尸体,但他的话是对太后说的,“你看看龙国的土地上,现在是什么样。”



太后没有回答。



她低着头,看着脚下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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