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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十四章:归来
不见底的黑暗中对峙,最后一次。



这一次,我不会让他逃走。



出发的那一天,天气晴朗得出奇。



福建的冬天很少有这样的好天气——阳光明媚,海风轻柔,天空蓝得像一块被洗过的绸缎。青台山上的草木在阳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远处的大海波光粼粼,像铺了一层碎银。



义勇军的战士们从四面八方赶来,聚集在“龙鲸”号停泊的海岸线上。他们没有穿军装,没有带武器,只是穿着自己最好的衣服——有的是新做的棉袄,有的是洗得发白的褂子,有的是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长袍。他们站在那里,黑压压的一片,从海岸线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坡上,没有人说话,只有海风和海浪的声音。



赵德厚站在最前面。七十六岁的老人,腰杆挺得笔直,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新棉袄,是村里的妇女们连夜给他赶制的。他的手里拄着那根已经磨得发亮的竹竿,浑浊的老眼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但很温暖,很有力。



“大人,”他的声音苍老而颤抖,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谢谢你。”



“不用谢我。”我说,“是你们自己救了自己。”



赵德厚摇了摇头。“不是我们自己。是你。是你教会了我们打仗,是你告诉我们龙国人不用跪着活着,是你带着我们把那些洋鬼子赶了出去。没有你,我们还在跪着。”



他松开我的手,退后一步,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身后,数万名义勇军战士,齐刷刷地弯下了腰。



我看着那些弯下去的脊背——那些曾经被压弯了、跪弯了、累弯了的脊背,此刻弯下去,不是为了跪拜,而是为了致敬。这是龙国人最高的礼节,不是给皇帝,不是给太后,不是给任何有权有势的人,而是给一个真正为他们流过血、拼过命的人。



我的眼眶热了。



狗娃从人群里钻出来,跑到我面前。他比两个月前长高了不少,也壮实了不少,脸上有了健康的红润,不再是两个月前那个瘦得皮包骨的、被绑在日军桅杆上哭花了脸的孩子。他的手里攥着一样东西——一枚子弹壳,擦得锃亮,用一根红绳穿着。



“叔,这是我捡的第一枚子弹壳。”狗娃把那枚子弹壳塞进我手里,“你戴着它,打坏人。”



我蹲下来,看着狗娃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明亮、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超越了年龄的坚定。



“狗娃,你长大了要做什么?”



“当兵。”狗娃说,毫不犹豫,“像你一样的兵。开大铁鱼,打坏人。”



我笑了,把子弹壳挂在脖子上。“好,叔叔等着。”



赵远航从潜艇的舱门里探出头来:“艇长,一切准备就绪。”



我站起来,看着那些来送行的人——赵德厚、狗娃、还有那些我叫不出名字但每一个都记得我的人。他们站在阳光下,站在海岸线上,站在这个即将被我留在身后的时代里。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成功。不知道传送门会不会开启,不知道沈敬尧会不会出现,不知道我会不会活着回来。但我知道一件事——无论结果如何,这个时代已经不一样了。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这些人。他们不再是那个跪着的、逆来顺受的、任人宰割的民族。他们站起来了,用自己的双腿站起来的,不会再跪下去。



“龙鲸”号缓缓驶离海岸,驶向深海。



指挥舱里,红灯闪烁,所有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赵远航站在我身边,手里拿着那份分析报告。邓世昌、刘步蟾、张得标和其他北洋水师的军官们站在外围,他们没有跟我们一起走,他们是来送行的。他们不属于“龙鲸”号,他们属于这个时代,属于这片海,属于那支永远不会沉没的北洋水师。



“陈副督,”邓世昌走到我面前,伸出手,“一路保重。”



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粗糙,骨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这是一双操炮、掌舵、在风浪中搏斗了一辈子的手。两个月前,我第一次见到这双手的时候,它握着一把****,枪口对准了我的眉心。现在,这双手握住了我的手,没有敌意,没有怀疑,只有战友之间的、纯粹的、无需言说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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