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管带,”我说,“致远号还好吗?”
邓世昌笑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好。修好了,比新船还结实。以后龙国的海疆,致远号会一直在。”
“刘军门,定远号交给你了。”
刘步蟾抱拳,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红红的。
“张得标。”
张得标走上前,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艇长,我不叫张得标,你记错了。”
我愣了一下。“那你叫什么?”
“我叫张承志。”他说,“承志,继承遗志的承志。我爹给我取这个名字,是让我记住那些死去的弟兄。艇长,你别忘了我们。”
我看着他的眼睛。“我不会忘。”
“龙鲸”号的舱门缓缓关闭。潜艇下潜,海水淹没了舷窗,阳光在头顶上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后变成了一片深邃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深度二百一十米。北纬三十八度,东经一百二十二度。
一切回到了原点。
指挥舱里的红灯映着每一个人的脸。赵远航站在海图前,手指点在那个坐标上,嘴唇微微颤抖。林小禾戴着耳机,眼睛紧闭,全神贯注地听着声纳里的每一个声音。舵手握住了舵轮,指关节泛白。导弹操作手、鱼雷操作手、损管队长——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人说话,只有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和海水拍打艇壳的声音。
我站在指挥舱中央,左手扶着潜望镜护罩,右手插在裤兜里,手指碰到了那枚子弹壳。狗娃送给我的那枚子弹壳,擦得锃亮,用红绳穿着,挂在我的脖子上,贴着我的心口。
然后,光来了。
不是从某一个方向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那光不刺眼,不灼热,甚至不像是光——它更像是一种感觉,一种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人突然看到出口时才会有的、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海水在震动。不是那种剧烈的、让人站不稳的震动,而是一种温柔的、有节奏的、像心跳一样的震动。整个“龙鲸”号都被这种震动包裹着,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托住了,轻轻地、缓缓地,向某个方向推去。
赵远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他从未有过的平静:“艇长,传送门开了。”
我看着舷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光芒,看着那个正在向我敞开的时间之门。
“全速前进。”我说。
“龙鲸”号向前驶去,驶向那片光。
白光吞没了一切。
然后,是黑暗。
然后是声音——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说话,又像是机器的嗡鸣,又像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模糊的、混沌的、分辨不清的噪音。
我的眼皮很重。重得像是有千斤的石头压在上面。我试着睁开,试了很多次,每一次都只能睁开一条缝,看到一片模糊的、白色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赵远航,不是邓世昌,不是任何一个我认识的人。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年轻,急促,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训练有素的冷静。
“血压稳定了。心率正常。意识正在恢复。”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男人的,更年轻,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他醒了!快去叫主任!”
我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不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我的身体像是一块被冻住的石头,每一寸肌肉都不听使唤。我只能躺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在耳边响着,一会儿近,一会儿远,像潮水一样涨了又退,退了又涨。
后来的事情,是赵远航告诉我的。
我们在医院里昏迷了两个月。龙国海军总医院,特护病房,两个人住同一间,床挨着床。我们被渔民发现漂浮在黄海海面上,穿着作训服,昏迷不醒,没有受伤,没有任何生命危险,但就是醒不过来。医生说是深度昏迷,原因不明,只能用营养液维持生命。
两个月。六十天。一千四百四十个小时。我们在那个黑暗的、没有梦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