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瞬间想起了下山路上跟着他们的马蹄印,想起了老爹那句“漕帮那边已经安排好了”的低语,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
可他没有退路。东厂在全城搜捕他,除了漕帮,他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在下林拾,敢问大哥怎么称呼?”林拾压下心头的疑虑,依旧恭敬地拱手。
“我叫王虎,是这水西门码头的管事,也是阿石的顶头上司。”王虎爽朗地笑着,目光扫过脸色苍白、不停咳嗽的林老爹,脸上露出一丝关切,“看老丈这身子骨,一路累坏了吧?走,我带你们去安顿下来!码头这边有专门给兄弟们住的棚屋,刚好空出来一间,你们父子俩先住下!”
他说着,不由分说地转身在前面带路,热情得有些过分。
林拾扶着老爹,跟在他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些漕帮汉子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落脚的地方,是一个早就为他准备好的笼子。
跟着王虎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来到了码头旁边的棚屋区。这里是漕帮底层纤夫和脚夫的住处,一排排茅草屋挤挤挨挨,空气中混着汗水、河水和粮食的味道,虽然简陋嘈杂,却也透着底层人抱团取暖的烟火气。
王虎带着他们走到最里面一间稍大的茅草屋前,推开了门:“就是这里了,虽然简陋,但胜在安静,也没人打扰。我这就去伙房给你们打些吃的,再拿两床干净的被子来。你们先歇歇脚。”
“多谢王大哥。”林拾扶着老爹走进屋,把背上的包袱和柴刀放在墙角,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
屋子不大,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和两把椅子,却打扫得干干净净,甚至连床上的稻草都是新铺的,显然是早就收拾好了的。
林拾的心里更沉了。
王虎很快就提着食盒和被子回来了,食盒里装着两个白面馒头、一碗小米粥,还有一小碟咸菜,甚至还有一碗温热的止咳汤药,显然是特意给林老爹准备的。
“老丈身子弱,先喝点粥垫垫。这止咳药是码头药摊的苏姑娘给的,治咳血最管用,你们放心喝。”王虎把东西放在桌子上,笑着说道,“至于你说的纤夫的事,我已经跟帮里的大管事打过招呼了。明天一早,就有一趟去东南的军粮船,管吃管住,一趟下来二两银子,路上若是遇到倭寇,杀了倭寇还有赏钱。只是这趟路凶险,你要是怕了,也可以等下一趟太平的民船。”
林拾看向身边的老爹。
林老爹靠在床头,端起那碗汤药,指尖微微发抖,他看了林拾一眼,眼神里有愧疚,有挣扎,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哑着嗓子说:“男子汉大丈夫,生于乱世,当保家卫国。戚将军在前线抗倭,我们能出一份力,是本分。去吧,爹跟你一起去。”
“爹,前线凶险,您的身子……”林拾皱起了眉。
“无妨。”林老爹摆了摆手,一口喝干了碗里的汤药,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整整五声,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急,咳得他捂住胸口弯下了腰。这五声咳,不是咳给林拾听的,是咳给藏在棚屋暗处的眼线听的——目标已确认登船,计划按原路线推进。
林拾看着老爹咳得发抖的样子,赶紧上前给他顺背,心里的疑虑和不安,已经涨到了极致。可他看着老爹坚定的眼神,又想起了城门上的海捕文书,想起了暗处那些盯着他的眼睛,想起了柴刀上看不懂的纹路、老爹藏了二十年的秘密。
他清楚,这漕帮的船是早就为他准备好的陷阱,可他也明白,只有踏进这陷阱里,他才能知道,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到底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他到底是谁。
南京城他待不下去了,只有上了漕帮的船,去了戚将军的军营,东厂的手才未必能伸得到。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再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了,他要主动去找真相。
“好,王大哥,我去。”林拾抬起头,对着王虎点了点头。
“好样的!是个有骨头的汉子!”王虎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卯时,码头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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