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设备,黑色的外壳,正面有一个小小的倒计时屏幕——红色的数字在跳动,04:32,04:31,04:30——屏幕下方是一个细长的进度条,和我们的病毒写入时的进度条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它旁边多了一行小字:“DATAEXFILTRATION”。
04:12……04:11……04:10……
进度条已经到了百分之七十多,还在一点一点地、稳定地、不可逆转地往上涨。
他正在疯狂地从落日计划的服务器里往外拉数据。地形数据,地质样本,钻探参数,控制协议——落日计划积累了十年的、价值两万亿美元的全部核心机密,正在通过他手里那个比硬币大不了多少的设备,以量子隧穿的方式,无声无息地、不可追踪地,流向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04:00……03:59……03:58……
中央控制区的金属门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蜂鸣。
门开了。
一个漂亮国军官走了进来。他的军衔不低——肩章上是一颗银色的五角星,准将,和沈敬尧肩上的那颗一模一样。他的身材很高大,至少有六英尺二英寸,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军装被撑得没有一丝褶皱。他的脸是那种典型的漂亮国职业军人的脸——方下巴,薄嘴唇,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是浅蓝色的,冷得像北大西洋冬天的海水。
他走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纸杯,白色的,杯壁上有一圈棕色的水渍。他显然是临时起意来巡视的——也许是听到了什么动静,也许只是路过,也许什么原因都没有,只是在错误的时间,推开了一扇错误的门。
他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咖啡杯停在嘴唇前面五厘米的地方,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从沈敬尧身上扫过——准将,漂亮国陆军工程兵团,姓名牌“SHEN,J.Y.”。然后扫到我身上——中校,漂亮国陆军工程兵团,姓名牌“MCKINLEY,W.”。然后扫到赵远航身上——少校,漂亮国陆军工程兵团,姓名牌“CARTER,J.”。
三个漂亮国军官。一个用枪顶着另一个的额头,一个用枪顶着那一个的后脑勺。三把枪,三个人,一个凝固的、荒谬的、像一幕被按下了暂停键的荒诞剧。
他放下咖啡杯。动作很慢,慢得像在做一个已经被排练过无数次的仪式。他把杯子放在旁边的服务器机柜顶上,杯底接触到金属表面时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他开口了。一口流利的英语,纯正的漂亮国南方口音,拖腔拖调的,但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清清楚楚,像一把被磨得发亮的军刀,在日光灯下闪着冷光。
“放下枪。立正。”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中央控制区这片安静的、被服务器嗡鸣声填满的空间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了空气里。他的军衔比我们所有人都高。准将,三颗星,在漂亮国陆军的等级体系里,他的话就是法律。至少,在一个正常的情况下。
没有人动。
沈敬尧没有放下枪。赵远航没有放下枪。我没有动。三个穿着漂亮国军装的人,站在漂亮国陆军工程兵团中央控制区的服务器机柜之间,被一个漂亮国准将命令放下枪,没有一个人动。
那个准将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我们胸口的姓名牌,然后从腰间抽出一个手持扫描仪——和安检通道里用的那种一模一样,只是型号更新,体积更小。他把扫描仪举起来,对准沈敬尧的姓名牌。
屏幕亮了。红色的。
“SHEN,J.Y.,漂亮国陆军工程兵团准将”——这一行是绿色的。“生物特征不匹配”——这一行是红色的。
他转向我。扫描仪对准我的姓名牌。红色的。
他转向赵远航。红色的。
三个人,三个名字,三张脸,没有一张对得上。
那个准将把扫描仪收回腰间。他的动作很慢,慢得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手指捏着扫描仪插入腰带上的卡槽,按下去,听到“咔”的一声,然后松开手。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那双浅蓝色的、冷得像北大西洋冬天海水的眼睛——里面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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