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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下。第三下的时候,面板亮了。绿色的,应急的,逃生舱脱离程序的最后确认界面。



还是竞赛。不是赛跑的那种竞赛,是那种——在潜艇已经瘫痪了、在所有的系统都已经失灵了、在不知道那一股无形的力量会不会在下一秒把整艘潜艇捏碎的时候,手指和死神之间的竞赛。赵远航的手指在面板上按下了最后一道确认指令。逃生舱的卡榫松开了。飞龙号的艇身在我们脚下猛地一震,逃生舱从潜艇的背部弹射出去,像一颗被从枪膛里射出去的子弹,撕开海水,朝海面冲去。



逃生舱脱离潜艇的那一刹那,我回头看了一眼。透过逃生舱尾部那扇小小的、圆形的、防弹的玻璃窗,我看到飞龙号——那艘现代化的、比“龙鲸”号先进不知道多少倍的、我和赵远航和邓世昌一起驾驶着冲进天幕的核潜艇——被撕成了碎片。不是慢慢地沉下去,不是爆炸,不是燃烧。是——被撕开。被那股无形的、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从落日计划平台的核心发射的力量,像撕一张纸一样,从中间撕开了。艇身断成两截,碎片从断裂处飞溅出来,在海水里翻滚着、旋转着、下沉着。核反应堆的堆芯在最后关头自动关闭了,没有泄漏,没有爆炸,只是沉默地、黑暗地、随着那些碎片一起,沉入了这片被天幕封锁的、漂亮国花了十年建成的、龙国潜艇冲进来了但没能活着出去的深海。



来到海面上。逃生舱浮起来了,在海浪中上下起伏,像一个被遗弃的、橘红色的、圆形的浮标。舱门被从里面推开,十一月的海风灌进来,冷得像刀子。我爬出来,站在逃生舱的顶部,浑身湿透,军装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赵远航在我旁边,他的左臂还是不怎么动,但右手撑着舱门边缘,把自己拽了出来。邓世昌最后一个出来,他站在逃生舱的顶部,新式的、深蓝色的、合身的龙国海军作训服湿透了,贴在身上,领口敞开着,露出消瘦的锁骨。他的左腿不瘸了,但此刻他在发抖——不是冷的抖,是另一种抖。他看着远处的天幕,看着那片半透明的、彩虹色的、把整片海域罩在里面的、把落日计划平台锁在里面的、把龙国战机挡在外面的、把天津港的一部分居民区也照了进去的、巨大的、倒扣着的、透明的碗。



远远地看去,天幕已经覆盖到了天津港。它的边缘从海面上延伸出去,越过了防波堤,越过了码头,越过了那些裂开了口子的、钢筋扭曲的、断裂的码头,越过了广场上那些蓝色的、绿色的、橙色的帐篷,越过了那些倒塌的、半倒塌的、墙上有裂缝的、窗户没有玻璃的楼房,越过了站在废墟旁边用手扒着碎砖的人、蹲在帐篷门口望着海面的人、站在码头上看着裂缝和钢筋不说话也不走的人。天幕的边缘停在了居民区的某一条街道上。那一条街,一边是天幕里面,一边是天幕外面。天幕里面的人出不去了。他们站在天幕的边界线上,伸手摸那片透明的、彩虹色的、像玻璃一样坚硬又像水一样柔软的能量护盾。有人拍打着它,喊着什么,但声音传不出来。有人坐在地上,背靠着天幕的边缘,仰着头,看着天空,看着那片被天幕过滤过的、变成了彩虹色的、陌生而诡异的天空。有人站在天幕里面,看着天幕外面的人。有人站在天幕外面,看着天幕里面的人。



远远地看着我们。他们的脸在天幕的彩虹色的光线下模糊不清,看不清表情,看不清眼神,看不清他们是在哭还是在笑还是在发呆还是在看着海面上这个橘红色的、小小的、圆形的、从海底浮上来的逃生舱,看着逃生舱顶部站着三个浑身湿透的人,看着那三个人的脸上全是水,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我站在逃生舱的顶部,看着天幕,看着天幕里面那些模糊的、看不清表情的、出不去了的人。我不敢想他们心里在想啥。被自己的国家挡在了天幕外面,被漂亮国的能量护盾关在了里面,站在自己住了几十年的街道上,站在自己亲手一砖一瓦盖起来的房子前面,站在自己每天早晨去买菜、每天傍晚去遛弯、每个周末带着孩子去放风筝的那条街上,然后一抬头,天幕落下来了。出不去了。不是暂时的出不去,是——只要漂亮国不关天幕,只要落日计划还在运转,只要那座能量站还在从地球的核心汲取热量,就永远出不去了。



我不敢看他们。我把目光从那条街上移开,从天幕的边缘上移开,从那些模糊的、看不清表情的、站在自己家门口却回不了家的人的脸上移开。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看着逃生舱顶部湿滑的、橘红色的、印着“龙国海军”四个字的金属表面,看着滴在上面的水,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汗水还是——



救生艇就这样缓缓地往天津港开。不是机动救生艇,是手划的。逃生舱上配备的那艘小小的、折叠的、橡皮的救生艇,用桨划,一下,一下,又一下。海面上没有风,但浪很大,是落日计划钻探引起的地震波传到海面上,变成了一波一波的、不高但很急的、像心跳一样的浪。救生艇在浪尖上被抛起来,在浪谷里被摔下去,每一下都发出沉闷的、湿漉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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