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试的考场设在太和殿,那是大乾最庄严的正殿,平日里只有重大典礼才会启用,考生们先在偏殿等候,待时辰到了,再统一入殿。
偏殿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裴辞镜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殿内约莫有三四十人,都是从会试中脱颖而出的贡士,再过几个时辰,他们中的大多数便会成为真正的进士。
有人正襟危坐,面色凝重;有人低声与邻座交谈,试图缓解紧张;还有人在闭目养神,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默背什么。
裴辞镜注意到,坐在前排的一个年轻举子,手一直在抖。那手搁在膝上,抖得跟筛糠似的,连带着整条胳膊都在微微发颤。
他默默收回目光。
心中没有半分紧张,毕竟他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宫宴上太子逼宫,刀光剑影,血流成河,他缩在角落里看完了一整场大戏,还顺手杀了个追他的内侍,华清苑那边,他穿着黑衣从天而降,一包生石灰粉加一脚断子绝孙腿,把刀枪不入的壮汉撂倒在地。
那才是真正的刺激。
相比之下,殿试不过是坐在太和殿里写一篇文章罢了。
小场面。
裴辞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继续养神。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唱喏声:“时辰到——诸位贡士,请随咱家入殿——”
偏殿里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齐齐起身,整了整衣冠,跟着内侍鱼贯而出。
太和殿在皇城的中轴线上,是整座皇宫最宏伟的建筑,汉白玉的台阶层层叠叠,朱红的大门敞开着,殿内金砖铺地,雕梁画栋,十二根盘龙金柱直通殿顶,气势恢宏。
裴辞镜随着人流走进大殿,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桌上已经备好了笔墨纸砚,砚台里甚至已经磨好了墨,只等考生落笔。
他坐下来,将桌上的东西检查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
便安安静静地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盏茶的功夫,也许是半个时辰——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内侍尖细的声音划破了寂静:
“皇上驾到——!”
殿内所有人齐齐起身,躬身行礼。
裴辞镜跟着众人的动作,低着头,目光落在金砖地面上。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一下一下。
那道明黄色的身影从身边经过,带起一阵微风。
然后,脚步声停了。
停在了最前方,停在了那把龙椅前。
“诸位爱卿,平身。”
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众人直起身,重新落座。
裴辞镜坐下的同时,飞快地抬眼看了一眼龙椅上的那个人。老皇帝今日穿了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翼善冠,面容清癯,须发已然花白。
与宫宴那夜相比,他似乎苍老了一些。
也正常。
太子的事,再怎么遮掩,对一个父亲来说,终究是剜心之痛。
老皇帝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那双浑浊却不失威严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期许。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考生的脸上掠过,最后收了回来。
“今日殿试”老皇帝开口,声音苍老,却依旧中气十足,“朕只问你们一个问题——大乾如何兴盛不衰?”
“大乾立国百年,如今四海升平,百姓安居。然天下之势,盛衰有常,治乱交替。朕欲使大乾江山永固、社稷长存、世代不衰,诸卿以为,当如何为之?”
话音落下。
殿内一片寂静。
“大乾如何兴盛不衰”,这题目,看似寻常,实则暗藏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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