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问的不是“如何治国”,不是“如何富民强兵”,而是“如何让大乾世代不衰,永不断绝”。
这背后,藏着的是一个帝王的野心。
他不只是想当一个守成之君,他想让大乾的国祚,超越前朝,超越上古,超越历史上所有的王朝。
这题好答,也不好答。
说好答,是因为如何让国家长久兴盛这个问题,在场的诸位贡士,但凡不是滥竽充数之辈,谁都可以说出一些老生常谈的建议——
吏治清明,选贤任能。
君臣同心,上下一体。
富国强军,固本培元。
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这些道理,谁都知道,谁都懂。
说不好答,就在于这些道理太寻常了,寻常到任何一个人都能写出来,寻常到一千份卷子里,有九百份都会是这些内容。
若只是把这些老生常谈的道理罗列一遍,写得再花团锦簇,也不过是中规中矩,泯然众人。
想要出彩,想要让老皇帝眼前一亮,就必须另辟蹊径。
只因谁都能看出来老皇帝要的。
不是那些陈词滥调。
他要看的,是这些年轻人的胸襟、见识、格局,他要看的,是谁能说出些不一样的东西,谁能给他一个真正的答案。
“开始吧。”老皇帝靠在龙椅上,目光平静地看着殿内众人,“时辰不限,诸位可以动笔了。”
殿内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人提笔蘸墨,有人铺开试卷纸,有人伏案疾书,有人蹙眉沉思。
裴辞镜坐在位子上,没有急着动笔,而是闭上眼睛,在脑子里飞快地梳理着思路。
后世看来。
历史上的政权兴衰治乱、往复循环,呈现一种周期性的现象。
从秦汉到唐宋,从元明到他所在的大乾,无论哪个朝代,似乎都无法跳出这种周期。
历朝历代,兴衰治乱,往复循环。
开国之君雄才大略,立下不世功业;二代三代守成之主,尚能维持局面;传到后面,便是一代不如一代,积弊丛生,民不聊生。
最终。
改朝换代!
似乎无论哪个朝代,都逃不脱这个定律,都无法跳出这个怪圈,至于如何终结这个周期,如何走出这个怪圈——
未来已经给出了答案。
自我变革!
一个国家,一个政权,要想跳出兴衰周期律,就必须不断地自我革新、自我调整,顺应时代的变化,顺应民心的向背。
不能因循守旧,不能固步自封。
当然,有些太过超前的话,他肯定不会说,什么“制度自信”“道路自信”之类的话,说出来也没人听得懂,反而可能成为祸事。
他得用这个时代能够接受的语言,将那些超前的思想,包装成一篇中规中矩的策论。
裴辞镜深吸一口气,提起笔。
蘸墨。
落笔。
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他的脑子已经转了起来。
破题,他用的是《易经·系辞下》中一句十分有名的话——“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这句话,恰到好处。
既点出了“变革”的核心思想,又有经典典籍作为依据,不会让人觉得是在标新立异,更不会让人觉得是在离经叛道。
然后,他顺着这个思路,一层一层地展开。
裴辞镜写得很快,笔下的文字便如流水般倾泻而出,他没有用那些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堆砌什么生僻的典故,只是用最朴实的语言,把道理讲清楚,把观点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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