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柠欢看着她这副模样,语气又放缓了几分:“孩子的未来,也无需担忧。”
她微微侧身,目光往窗外望去,望向富贵院的方向:“你看二房便知。我家公公虽是庶出,可侯府没有过分偏颇。该给的都给了,该分的都分了。老夫人待他,与待侯爷,并无不同。”
她收回目光,看向沈柠悦:“所以,过去的便过去了。你只要珍惜眼下,好好过日子便可。”
她说完,停下来,看着沈柠悦,目光平静而温和。
“我说的如此明白,你可懂了?”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鸟雀还在叽叽喳喳地叫着,晨光依旧温暖地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盆兰草在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兰香幽幽。
沈柠悦愣在那里。
她张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柠欢,像是在消化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又像是一个在黑暗里走了太久的人,忽然被一道光照亮了前路,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相信。
珍惜眼下。
好好过日子。
就这么简单?
她想起那如泡沫般幻灭的前世记忆。
她曾经以为,沈柠欢之所以风光无限,是因为她嫁入了长房,是因为她做了世子夫人,是因为她命好。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沈柠欢过得好,或许不是因为嫁得好,而是因为她懂得珍惜,懂得经营,懂得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而她呢?
她从始至终,眼里只看见了沈柠欢的风光,却从未看见过自己所拥有的东西。
前世,她嫁给了裴辞镜。
那时候,她满心满眼都是不甘,觉得命运亏待了她,觉得所有人都欠了她,她看不起裴辞镜,觉得他没出息,觉得是这桩婚事毁了自己的一生。
她从未给过他一个好脸色。
从来没有。
哪怕是在新婚之夜……
她嫌他没本事,嫌他不上进,嫌他整日懒懒散散,连个功名都不去考回来,她看他的眼神里,满是嫌弃和鄙夷,说话也总是冷言冷语,夹枪带棒。
她以为,是他不好,她才这般对他。
可她从未想过,人都是面镜子,你怎么对别人,别人便怎么对你。
她对他冷言冷语,他又怎会对她温言软语?她看他处处不顺眼,他又怎会对她关怀备至?她从未给过他一个好脸色,他又怎会捧着一颗热心往她的冷脸上贴?
她不给他好脸色,他便也冷冷淡淡地对她。
她不关心他,他便也不关心她。
两个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像两个素不相识的陌路人,各过各的,谁也不搭理谁。
她以为那是他薄情寡义,可现在想想,薄情寡义的,究竟是谁?
是她自己。
是她先把人推开的,是她先把路堵死的,是她自己把日子过成了那副模样,却怨天尤人,觉得全天下都欠了她。
沈柠悦的泪水无声地滑落。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只是静静地、无声地淌着,像是积攒了两辈子的眼泪,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便再也止不住了。
她闭上眼。
将那股翻涌的酸涩压回心底。
忽然想起在青云观求到的那支签文——“镜花水月本非真,莫把虚妄作实痕。”
那时候她只觉得自己悟了,原来所谓的前世记忆不过是虚妄,不该执着,可签文还有下半段,她看了,却没有放在心上,觉得不过是寻常的劝世之言,没什么稀罕。
此刻,那下半段签文却忽然浮上心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且惜眼前烟火色,方是人间自在身。”
且惜眼前烟火色,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