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自在身!
她现在明白了。
不是“放下虚妄”便够了。
而是要把那颗总盯着虚妄、总盯着别人的心收回来,放到眼前,放到当下,放到那些实实在在的、触手可及的烟火气里。
珍惜眼前,才是真正的自在。
可她明白得太晚了。
若是前世便明白这个道理,或许……没有或许。
过了许久,她抬起头,看向沈柠欢。
“姐姐。”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明,“我明白了。”
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襟,然后双手交叠,端端正正地向沈柠欢行了一礼,那礼行得极认真,不是妾室见嫡女的寻常福礼,而是一个妹妹,对姐姐,最真诚的感谢。
“多谢姐姐指点。”
沈柠欢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看着她那双从前满是敌视和狂热、此刻却变得清明的眼睛。
她微微颔首,嘴角弯了弯,那弧度很浅,却带着几分真切的欣慰。
“明白了就好。”她开口,语气比方才又温和了几分,“有时间,也回趟沈府吧。”
沈柠悦微微一怔。
沈柠欢继续道:“向父亲认个错。”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父女之间,没有解不开的结。你做错了事,便去认错,他不会不认你这个女儿的。”
“顺便看看方姨娘。”她的声音又温和下来,“你们也有许久未见了吧?”
沈柠悦心头一颤。
方姨娘。
她的生母。
她这才想起,自打嫁入侯府,除了回门那日,她便再没有回去看过姨娘,起初是不急,想着未来风风光光的回去。
让对方长长脸。
后来是没脸回去,因为她把一切都搞砸了。
再到后来她甚至很少想起姨娘,那个怀胎十月把她生下来的人,那个在她生病时彻夜不眠守在她床边的人,那个把所有体己都悄悄塞给她、自己却穿着半旧衣裳的人,那个在她出嫁那天站在门口、望着她的轿子远去、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的人。
她把她忘了。
她忘了。
这位与自己关系不好的姐姐却记得。
或许这就是两人的差距吧!沈柠悦有些恍然,她突然觉得自己对姐姐过上好日子一点都不嫉妒了,因为一切都是对方应得的。
沈柠悦的眼眶又红了,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我……我回去,我明日就回去。”
她直起身,看向沈柠欢,又行了一礼,这一礼比方才更深,更久。
然后她转过身。
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姐姐,对不起!”她没有回头,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谢谢你。”
说完,她便迈出了门槛。
晨光落了她一身,将那道纤瘦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那影子在青石地面上缓缓移动,一步一步,走出了安乐居的院门,走过了那架紫藤,走过了那道月洞门,渐渐消失在晨光里。
沈柠欢坐在书案后,目送那道背影远去。
晨光依旧温暖地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盆兰草在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兰香幽幽。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已经有些凉了。
她却不怎么在意。
窗外的鸟雀还在叽叽喳喳地叫着,不知在争些什么,忽然有一只扑棱棱飞起来,落在了紫藤架上,晃得那嫩绿的新芽轻轻摇曳。
沈柠欢看着那只鸟雀,嘴角微微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