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一变。
柳知行的眼睛亮了一下,他那双素日里清清冷冷的眼睛,此刻罕见地多了一丝期待。
十年寒窗,连中三元,终于到了学以致用的时候,说不期待是假的。
陈望北更是直接,他下意识挺了挺胸膛,那张方正的脸上满是跃跃欲试,他这人闲不住,这几日虽说看书也看得进去,可心里头总觉得空落落的,像是浑身力气没处使。
如今终于有活干了,他反倒松了一口气。
裴辞镜的反应。
就微妙多了。
他面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姿态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可他的嘴角,在王主事说出“接手事务”四个字的时候,以肉眼难辨的幅度微微耷拉了一下。
该来的!
终究还是来了。
带薪摸鱼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一根蜡,面上却还得端着恭谨,和柳、陈二人一起拱手道:“任凭大人吩咐。”
王主事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柳知行的期待,陈望北的跃跃欲试,都在他意料之中。新人嘛,初来乍到,都憋着一股劲儿想证明自己,这是好事。
可裴辞镜那副“虽然不情愿但我还是会好好干”的模样,却让他心里头那股子不得劲瞬间没了。
很好!
非常好!
有人不得劲,那他可就得劲多了,于是他清了清嗓子,不再废话,直接切入正题:“几位此次要做的,是修订《大乾水经注》。”
“《水经》是百余年前一位奇人——水泾先生所著,水泾先生耗费大半生,踏走遍天下,将江河湖泊的走向、水势、水文,一一记录在册,并都针对性的做了治理方案。”
“前朝末年,便是因为不重视水政,连年大水,冲毁堤坝,淹没良田,灾民无数。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便是那最后一点残存的国运,也被洪水一并吞没了。”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
“我大乾自立国以来,历代先帝对水政都极为重视。每年,朝廷都会按《水经》所载,拨付银两,征发民夫,修筑堤坝,治理水脉。”
“哪里该筑堤,哪里该疏浚,哪里该开渠,哪里该蓄水,皆以《水经》为纲。”
“《大乾水经注》,便是将大乾水政历年治理措施效果,一一汇总整理,以作文献,为后人存照,为后世留凭,这项事务翰林院每年都在做,尔等三人只需汇总去年的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