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守静背上药囊,快走两步跟上。
周守拙把干饼塞回怀里,笑骂一句:“走啰!”
吴守朴调整机关弩绑带,率江湖豪杰列队而行。
队伍开始移动。
起初是慢的,像是试探,像是怕惊了山神。可走着走着,步伐就稳了,快了,成了一股洪流。镖师们并肩而行,猎户们拉开距离,郎中推车走在中段,铁匠父子押后。有人低声哼起了昨夜那支山东梆子,不成调,但一句一句传开来,渐渐有了气势。
孙孝义走在最前,肩扛大旗,目光始终望向前方山路。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事。
枯井里三日饮雪,母亲推他进去那一瞬的眼神,井绳勒进嘴里的血腥味;千里行乞,脚底茧子层层叠,饿极了啃树皮;九霄宫外跪三日,膝盖磨出血,雪水混着泥浆往下淌;第一次画符失败,夜里独自在后山烧纸钱,火光映着泪痕……
那时候他只想活下来,只想报仇。
现在不一样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
不是回头望山门,而是扫视身后这支队伍——有疤的,断手的,缺牙的,瞎眼的,老的少的,男男女女,道士俗人,全都跟着他走。他们不是为他而来,是为自己村子烧掉的房子、被掳走的孩子、死在半夜的亲人而来。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顺着风传到了前队每个人的耳朵里:
“别回头看。我们走的这条路,只为照亮后来人脚下的地。”
林清轩听见了,嘴角微动,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在剑柄上更紧了些。
孟瑶橙轻轻点头,双目微扫山林阴处,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埋伏。
赵守一哈哈一笑:“说得对!回头路,留给逃命的狗!”
周守拙接嘴:“那我宁可倒着走,也绝不回头!”
吴守朴冷笑:“回头的,早该死在昨夜。”
队伍哄然应和。
一个镖师喊:“不回头!”
一个猎户吼:“往前杀!”
郎中们齐声:“斩尽邪修!”
铁匠父子抡起锤子敲车辕:“砸烂鬼窝!”
士气再振。
雾气被脚步踏开,被声音冲散。山路渐陡,石阶变窄,队伍拉成长龙,蜿蜒向下。孙孝义依旧走在最前,肩扛大旗,一步不停。他的影子投在石阶上,又被晨光拉得很长,像一把插进山体的刀。
林清轩落后半步,忽然低声说:“你说……咱们真能赢?”
孙孝义没停下,只说:“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带头走?”
“因为总得有人先迈第一步。”他顿了顿,“我不走,别人也不会走。”
林清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别死。”
“我也不想。”他扯了扯嘴角,“我还得把剑要回来。”
她说不出话了,只是站得更近了些。
孟瑶橙走到中间,闭眼片刻,再睁眼时,轻声道:“阴气聚在前方七里,但他们不怕了。人心一齐,鬼都怕三分。”
钱守静听到这话,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从药囊里摸出个小瓷瓶,递给身边一个猎户:“含着,防瘴气。”
猎户接过,拧开闻了闻,皱眉:“啥味?”
“臭的。”钱守静说,“但管用。”
猎户咧嘴一笑:“越臭越灵,我信。”
周守拙窜到队伍前面,一边走一边数人数:“一二三四……哎,老赵,你算第几个?”
赵守一喘着气:“第七十三。”
“加上我七十四,加上林姑娘七十五,孙孝义算你吗?”
“算。”
“那就是七十六。”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