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是骨头。
秦无道落地时,最先踩碎的就是一根大腿骨。骨头很脆,一踩就碎,碎成粉末,扬起一片惨白的灰。灰里有磷火,绿幽幽的,飘在空中,像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他站稳,抬头。
眼前是战场。
是真正的,死寂了八千年的古战场。
大地是黑的,不是泥土的黑,是血浸透后风干发黑的黑。地面上铺满了骨头,人的,兽的,分不清是什么的。骨头堆成山,山连着山,一眼望不到边。
残兵断戟插在骨头堆里,锈蚀得只剩轮廓。有枪,有剑,有刀,有戟,有他认不出的奇门兵器。每一件都残破,但每一件都还透着杀意——哪怕过了八千年,那股杀意还在,像有无数亡魂附在上面,日夜嘶吼。
空气里有怨气。
很浓,浓得化不开。像有无数只手在掐脖子,喘不过气。秦无道试着运转太荒诀,发现灵力运转慢了至少三成,像在水里挥拳,有劲使不出。
“这里是……上古战场?”
月清影醒了,从他怀里下来,站稳。她脸色还白,但比刚才好多了,至少能自己站着。她环顾四周,眼中闪过震惊。
柳破军弯腰,从骨头堆里捡起半截战矛。
矛身是精铁铸的,锈得只剩铁渣,但能看出当年的制式——很古朴,很简洁,但每一道线条都透着杀伐气。矛尖断了,断口整齐,像是被什么利刃一刀削断。
“这矛,”柳破军喃喃,“比我边军制式还精良。”
他是边军出身,见过军中最精良的装备。但这柄八千年前的战矛,工艺、材料、杀气,都远胜他见过的任何一件。
“八千年前……”秦无道低声说,“荒天帝的时代。”
三人沉默。
风吹过战场,卷起骨灰,卷起磷火,在空中打着旋。风声很怪,像呜咽,像嘶吼,像无数亡魂在哭。
“走。”秦无道说,“找个地方避一避。”
这里怨气太重,待久了,心神会被侵蚀。
三人踩着骨头前行。
每一步都踩碎骨头,每一步都扬起骨灰。骨头堆里偶尔能看到完整的骨骸,保持着死前的姿势——有的握剑前冲,有的举盾格挡,有的抱着敌人同归于尽。
八千年前的那一战,惨烈到无法想象。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片残垣断壁。
是宫殿的废墟,很大,占地至少百亩。虽然塌了,但还能看出当年的宏伟——柱子有十人合抱粗,瓦当有磨盘大,墙砖上刻着古老的符文,虽然斑驳,但还在微微发光。
“进去看看。”秦无道说。
三人踏进废墟。
废墟里很空,只有灰尘,只有蛛网,只有岁月留下的死寂。但在废墟深处,有一面墙还立着。
墙上刻着壁画。
很完整,色彩鲜艳得不像过了八千年——是某种特殊颜料,或是被阵法保护着。
秦无道走近,看清了壁画内容。
第一幅:一个高大男子站在山巅,手持长枪,身后是千军万马。男子面容模糊,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要刺穿壁画。那是荒天帝。
第二幅:荒天帝率军冲向天空。天空裂开一道缝,缝里探出一只巨手,手上有眼,眼中是无尽的冷漠。
第三幅:大战爆发。天地崩裂,山河倒卷,无数修士如蝼蚁般死去。
第四幅:一个白衣剑客挡在荒天帝身前,一剑斩向巨手。那是月无涯,月家先祖。
第五幅:巨手拍下,月无涯回头,对荒天帝笑。然后,光吞没了他。
第六幅:荒天帝抱着月无涯的尸体,仰天嘶吼。身后,大军溃散,天地崩塌。
七幅、八幅、九幅……记录着溃败,逃亡,最后的绝唱。
最后一幅: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