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书。”
我想起手机里那张照片。妈妈抱着我,站在银杏树下笑。原来她从小就喜欢那棵树。
“你妈妈,”林初夏犹豫了一下,“是怎么?”
“生病。”我说,“癌症。发现时已经是晚期,治了两年,最后还是走了。”
我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五年了,我已经能平静地说出这些,虽然心里某个地方还是会疼。
“抱歉,”她说,“我不该问。”
“没事。”
雨小了一些,从瓢泼变成淅淅沥沥。天色暗下来了,屋里没开灯,昏黄昏黄的。
“你为什么转学?”她突然问,又问了一遍昨天的问题。但这次,语气不一样了。
我看着窗外。枣树的叶子在风里摇晃,雨珠从叶尖滴落,砸在地上的小水洼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我打了人。”我说。
她没说话,等着我继续。
“三个高三的。在厕所里,我打断了其中一个人的鼻梁,自己肋骨也裂了一根。”
“为什么打?”
“他们说我妈的坏话。”我说,“说我妈是算了,那些话我不想重复。”
“所以你打他们。”
“嗯。”
“然后呢?”
“然后学校要处分。我爸出面,对方家里也有点关系,最后协商的结果是,我转学,他们被记过。”我笑了笑,很淡,“很公平,是不是?一个人打三个人,还是我赚了。”
“疼吗?”她问。
“什么?”
“肋骨裂了,疼吗?”
我愣了愣。所有人都问我为什么打人,打人不对,打人会有后果。只有她问我,疼吗。
“疼。”我说,“但心里更疼。”
她又沉默了。过了很久,她说:“如果我妈妈被人说坏话,我也会打人。”
我看向她。她捧着杯子,眼睛看着窗外,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柔和。
“但我打不过,”她继续说,“所以我只能在日记里写,希望他们走路摔跤,吃饭噎着,考试不及格。”
我笑了,真的笑了。这是我转学以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那你的诅咒灵验了吗?”
“不知道,”她也笑了,“但写了心里舒服点。”
我们又坐了一会儿,直到雨完全停了。天边露出一抹晚霞,橙红色的,很美。
“我得回去了,”我说,“外婆会担心。”
“嗯。”她起身,“衣服你穿回去吧,改天还我就行。伞也借你,你的坏了。”
“谢谢。”
“又说谢谢。”
我站起来,脚踝还是疼,但比刚才好点了。她扶我到门口,把那把黑伞递给我——已经修好了,断的地方用胶带缠了几圈,虽然丑,但能用。
“你修的?”我问。
“嗯。临时用用,明天买把新的。”
我接过伞,看着她。她站在门口,身后是昏暗的屋子,身前是雨后清亮的院子。她的眼睛在暮色里很亮,像蒙着一层水光。
“林初夏。”我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的姜茶,还有衣服,还有伞,还有一切。”
她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说:“顾清。”
“嗯?”
“欢迎回到安宁镇。”
我点点头,撑开伞,走出院子。回头时,她还站在门口,朝我挥了挥手。
回家的路很短,但我走得很慢。脚踝一跳一跳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