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驴车还在,赶车的年轻人已经不在了。
柴火堆上留着一张饼,咬了一半,还冒着热气。
苏无为加快脚步,往城北走。
潼关城的夜,比桃林县安静得多。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街上连条狗都没有。
只有风从巷子里灌进来,呜呜地响,跟谁在哭似的。
他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城北校场到了。
校场很大,方圆不下百丈。
地上是夯实的黄土,踩上去硬邦邦的,月光照在上面,泛着惨白的光。
场子中央立着几根拴马桩,木头桩子被磨得油光发亮,跟抹了油似的。
北边是一座点将台,三尺来高,青石砌的,台上立着一根旗杆,光秃秃的,没挂旗。
苏无为站在校场中央,四下张望。
没人。
风从点将台上吹下来,带着股土腥味。
他站了一会儿,正准备喊一嗓子——
“苏公子好胆量。”
声音从头顶上飘下来,低沉,沙哑,带着点戏谑,跟猫逗耗子似的。
苏无为猛地抬头。
点将台上站着一个人。
月光照在他背上,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魁梧的轮廓——肩宽背厚,站着跟座铁塔似的。
那人从台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往前走几步,月光照到他脸上。
苏无为看清了那张脸,心里咯噔一下——薛万彻。
白日里在城门口拦路、拿弓弩指着他们、放狠话让他“走路小心”的那个薛万彻。
苏无为后背的汗毛唰地竖起来了。
但他面上没露,拱了拱手,声音稳得很:“薛将军深夜相邀,不知有何指教?”
薛万彻没答,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那目光跟刀子似的,从他脸上刮到脚上,又从脚上刮回脸上。
“你白日里说,袁天罡要举荐那些瓦岗旧将入朝。”
薛万彻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这是真的,还是你编的?”
苏无为看着他,没躲。
“真与假,将军派人去太史监一问便知。”
薛万彻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在手里掂了掂。
月光下,苏无为看清了——是一枚令牌,和他怀里的那枚太史监令牌一模一样。
“本将已经问过了。”
薛万彻把令牌收回去,“太史监的人说,袁师确实留了话,让‘苏公子’代为处置太史监事务。
你的令牌是真的。”
苏无为暗松一口气。
袁天罡闭关前果然替他安排好了。
但薛万彻接下来的话,让他刚松的那口气又提上来了:
“但本将不信你。”
薛万彻往前走了一步,离苏无为不过三尺远。
他比苏无为高了整整一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目光阴得像腊月的天:“一个来历不明的书生,凭什么让袁天罡托付大事?
你到底是谁?”
苏无为没退。
他抬起头,直视薛万彻的眼睛。
那双眼睛又黑又亮,跟两块黑曜石似的,里头映着月光,也映着他的脸。
“薛将军。”
苏无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我是谁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