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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毕业季的迷茫
糊的:“是一杨吗?一杨要回来了?他什么时候回来?我得去买点排骨,他最爱吃红烧排骨……”



爷爷低声呵斥了一句什么,然后对着话筒说:“行,那你回来吧。路上注意安全。”



挂掉电话,周一杨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爷爷不想让他看到家里的真实情况,不想成为他的拖累。但他更知道,如果这个时候他不回去,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去火车站的路上,他给三家已经发了录用通知的公司回了邮件,婉拒了offer。其中一家公司的hr回复得很快:“周同学,我们对你非常看好,是否再考虑一下?薪资方面还可以再谈。”



周一杨回复:“谢谢,但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更重要的事。



他在打出这五个字的时候,自己也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回去,你必须回去。



从省城到鹤鸣镇,要先坐四个小时的高铁到青江市,再转两个小时的大巴到鹤鸣县,最后坐四十分钟的乡村公交才能到镇上。周一杨早上八点出发,到达鹤鸣镇汽车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走出车站的那一刻,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



说熟悉,是因为这里的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泥土和草木混合的味道,和他在省城闻到的汽车尾气、工业废气截然不同。说陌生,是因为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小镇,似乎又老了一些。



街道两旁的店铺关了大半,招牌褪色得看不清字迹。以前热闹的菜市场现在只有零星的几个摊位,卖菜的清一色都是白发苍苍的老人。镇政府门口的宣传栏玻璃碎了一块,里面的报纸还是三个月前的。



路上行人稀少,偶尔走过一个,都是佝偻着背的老人,步履蹒跚。有个老奶奶推着一辆破旧的婴儿车,里面装的不是孩子,而是刚从超市买回来的一袋米。



周一杨拖着行李箱走在街上,不时有老人认出他来。



“这不是老周家的孙子吗?毕业啦?”



“一杨回来了?你爷爷前两天还在念叨你呢。”



“这孩子瘦了,在外面没吃好吧?”



他一一笑着回应,心里却越来越沉。他还记得小时候,这条街上有多少孩子跑来跑去,有多少年轻人在路边打牌聊天。现在那些人都去哪儿了?



都走了。



像他的父母一样,去大城市打工了。



周一杨的父亲周建国和母亲在周一杨上初中时就去了沿海的工厂,一年最多回来一两次。刚开始还经常打电话,后来电话也越来越少,每次都说忙,说在加班,说要赚钱供他读书。周一杨不怪他们,他知道他们不容易。但那种“家”的感觉,确实在父母离开后就慢慢变淡了。



只有爷爷奶奶,一直守在这里。



老周家的房子在镇子东头,是一栋两层的老式砖房,外墙的白灰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门口那棵枇杷树还在,枝繁叶茂,是周一杨小时候爷爷亲手种的。



院门虚掩着,周一杨推门进去,就听到屋里传来一阵咳嗽声。



“爷爷?”他快步走进去。



堂屋里,周德厚正坐在藤椅上,面前摆着一碗黑乎乎的中药。老人的脸色蜡黄,颧骨高耸,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和三个月前视频时判若两人。他的右手腕上缠着纱布,应该是之前摔跤时伤的。



看到周一杨,周德厚愣了一秒,然后眼睛猛地亮了,挣扎着要站起来。



“爷爷你别动!”周一杨冲过去扶住他,触手所及是硌人的骨头。



“你怎么……”周德厚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随即板起脸,“我不是说了不让你回来吗?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



“票都买了,总不能退吧。”周一杨把行李箱靠墙放着,蹲在爷爷面前,“让我看看你的手。”



“没事,就是蹭破点皮。”



周一杨小心地揭开纱布,眉头皱了起来。伤口确实不大,但周围有些红肿,明显是没处理好。他翻了翻桌上的药箱,里面只有几贴便宜的创可贴和一盒过期的碘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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