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只有几个面生的小太监站在角落里,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正殿的门关着。
沈蘅芜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正殿里很暗,窗帘都拉上了,只有供桌上的几盏油灯还亮着。万贵妃躺在床上,盖着一床厚厚的被子,脸色蜡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黑发里夹杂着几根银丝,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沈蘅芜走过去,在床边跪下。
“娘娘。”
万贵妃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曾经像刀子一样锋利,能看穿所有人的心思。但现在,那双眼睛浑浊了,黯淡了,像两颗蒙了灰的珠子。
“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娘娘,您为什么不吃药?”
万贵妃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天里的最后一抹日光。
“吃了又怎样?多活几天,少活几天,有什么区别?”
“娘娘——”
“别劝我。”万贵妃打断她,“我活了四十年,够了。该做的事做了,该报的仇报了,该杀的人杀了。够了。”
沈蘅芜沉默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恨太后吗?”万贵妃看着头顶的横梁,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是因为她是太后,也不是因为她挡了我的路。是因为她害死了我的孩子。”
沈蘅芜的心沉了一下。
“那年我怀了孩子,七个月了。太后让人在我的安胎药里下了药,孩子生下来就是死的。是个男孩,已经成形了,眉眼像我。”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抱着他,抱了一夜。第二天,太后让人把孩子拿走了。她说,一个死孩子,不吉利。”
沈蘅芜的眼泪掉了下来。
“所以您恨她。”
“恨。”万贵妃闭上眼睛,“恨了二十年。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恨她,每天晚上闭上眼睛之前最后一件事也是恨她。恨了二十年,恨到我都忘了不恨是什么感觉。”
“现在呢?太后死了,您不恨了?”
万贵妃沉默了很久。
“不恨了。”她睁开眼睛,看着沈蘅芜,“恨太累了。恨了二十年,我累了。”
沈蘅芜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瘦得只剩骨头。
“娘娘,您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吗?”
万贵妃沉默了一会儿。
“裕王。”她说,“那孩子,命苦。从小没了娘,被端妃养着,端妃又不是真心待他。他在宫里活了二十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没人知道。”
“他会是个好皇帝的。”沈蘅芜说。
“我知道。”万贵妃看着她,“他身边有你。”
沈蘅芜摇了摇头。
“我不在宫里了。我出宫了。”
“你会回来的。”万贵妃笑了一下,“你不是那种能在乡下种一辈子地的人。你和你父亲一样,心里装着太多事。放不下。”
沈蘅芜没有说话。
“蘅芜。”万贵妃握紧她的手,“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替我看着裕王。别让他变成太后那样的人。别让他被权力迷了心窍。”
沈蘅芜沉默了一会儿。
“我答应您。”
万贵妃点了点头,松开她的手,闭上眼睛。
“走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沈蘅芜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
万贵妃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不是痛苦,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沈蘅芜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
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