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
沈蘅芜行了一礼,推门出去。
三天后,万贵妃薨了。
皇帝下旨,追封她为皇贵妃,葬入妃陵。但去送葬的人很少,冷冷清清的,连个哭的人都没有。
沈蘅芜没有去送葬。她站在庄子里的枣树下,朝着皇宫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第一个头,谢谢她的庇护。第二个头,谢谢她的教导。第三个头,送她最后一程。
风吹过枣树,新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替谁回答。
万贵妃死后的第二个月,皇帝也驾崩了。
太子登基,年号弘治。裕王摄政,辅佐幼帝。
沈蘅芜在庄子上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给菜地浇水。赵叔从城里跑回来,气喘吁吁地说:“裕王……不,摄政王派人来了。说要接你进宫。”
沈蘅芜放下水瓢,擦了擦手。
“让他等着。”
她回屋换了件衣裳,梳了头,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自己,和三个月前出宫时不太一样了。脸上有了血色,眼睛里有光了,不像在宫里时那样黯淡无光。
她忽然想起万贵妃说的话——“你会回来的。”
她说对了。
来接她的人,是孙太监。他换了一身新衣裳,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但眼神还是那样,沉稳,内敛,像一口深井。
“沈姑娘,摄政王在等你。”
沈蘅芜点了点头,上了马车。
翠微要跟着去,沈蘅芜没让。她说:“你留在庄子上,替我看着这个家。我很快就回来。”
翠微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
马车驶向皇宫。沈蘅芜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田野、村庄、河流。三个月前,她离开这座皇宫的时候,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但现在她又回来了,不是被人抓回来的,是自己愿意回来的。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但她知道,这一次,她不会再逃了。
皇宫还是老样子。高高的红墙,金黄的琉璃瓦,一眼望不到头的宫殿。但沈蘅芜觉得,这座宫和以前不一样了。没有那么冷了,没有那么暗了,空气里也没有那种让她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也许变了的不是宫,是她。
孙太监把她带到御书房门口。
“摄政王在里面等你。”
沈蘅芜推门进去。
御书房很大,书架上摆满了书,桌上堆着奏折。裕王坐在书桌前,正在批奏折。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他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穿着一件玄色常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看起来不像一个摄政王,倒像一个读书人。他的左肩还是微微塌着,箭伤留下的痕迹,但他坐得很直。
“你来了。”他放下笔,站起来。
“我来了。”
“这次不走了?”
沈蘅芜沉默了一会儿。
“不走了。”
裕王笑了。那笑容很温暖,温暖得像春天的阳光。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知道吗?这三个月,我把你父亲留下的那封遗书看了无数遍。每一遍都在想,如果他在天有灵,会不会同意我做这些事。”
“你做得很好。”
“是吗?”裕王苦笑了一下,“我杀了很多人。名单上的那些人,一个都没有放过。”
“他们该杀。”
“我知道。但杀人这种事,做多了,就习惯了。习惯了,就麻木了。麻木了,就和太后、和皇后、和万贵妃没有区别了。”他看着她,“我怕变成他们那样。”
沈蘅芜看着他,忽然想起万贵妃临终前说的话——“别让他变成太后那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