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儿是在一家台球厅找到炎帝的，那地方在城西的一个老居民区里，台球厅里烟雾缭绕，几盏吊灯把绿呢台面照得发亮。靠墙的沙发上坐着几个光膀子的男人，手里捏着啤酒瓶，歪着头打量她。
冰儿没理他们，目光扫了一圈，在最后一张台球桌旁边看到了炎帝。
炎帝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袖子卷到肩膀上，正俯身瞄准。球杆在手指间来回蹭了两下，一杆出去，台球四散。他直起身，把球杆立在脚边，拿起旁边的白毛巾擦了擦手，这才转过头，看了冰儿一眼。
冰儿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随便扎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子，就是超市里卖的那种最普通的购物袋。她瘦了很多，眼窝凹进去了一点。
炎帝盯着她看了两秒，把手里的毛巾扔在台球桌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朝门口走去“走吧，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两个人出了台球厅，沿着街道走了十几分钟，拐进了一家路边的茶馆。茶馆不大，门口的招牌也是旧旧的，玻璃门上贴着铁观音龙井碧螺春几个褪色的红字。炎帝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把外套搭在旁边的椅子上。
“你找我什么事？”炎帝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目光落在她脸上。
冰儿从帆布袋子里掏出那张照片和那张纸条，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炎帝低头看了一眼。
“你从哪找到的？”
“家里的抽屉里。还有一个保温盒，盒底有一张贴纸，字迹也是这个人的。”
“所以呢？你找我干什么？”
“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对不对”冰儿握着茶杯的手在发抖。“你知道他叫什么，知道他长什么样，知道他现在在哪。你知道所有的事。”
“然后呢？”
“带我去找他。”
炎帝沉默了很久。茶馆里很安静，只有烧水壶咕嘟咕嘟的声响。老板娘坐在吧台后面看手机，偶尔抬头往这边瞄一眼。
炎帝把张照片拿起来，又翻到背面看了一遍那几个字，然后把照片放回桌上。
“他在一颗离这里很远很远的星球上。那颗星球没有大气层，没有生命，没有你见过的任何东西。只有灰蒙蒙的天和暗红色的地。”炎帝顿了顿，“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冰儿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有疲惫，有无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为什么在那里？”
炎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照片推回去，站起来，拿起外套。
“你回去吧。”
“炎帝。”冰儿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老板娘抬头看了一眼，炎帝抬起手，食指朝她点了点，老板娘缩了缩脖子，继续低头看手机。他转回头看着冰儿。
“行，我告诉你。他为了救你，把自己的命换了你的命。”
冰儿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我说，他已经死了，你活在世上，他死在那颗星球上。等价交换，一命换一命。你活了，他死了。你是用他的命换回来的。”
冰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睛死死地盯着炎帝，嘴唇在发抖。
“你骗我。”
“我没骗你，为什么你想不起他是谁？为什么所有人都想不起他？我告诉你，因为等价交换把他的存在从这个世界里抹去了。他不存在于任何人的记忆里，不存在于任何记录上，不存在于任何地方。”
“但是，总有一些东西留下来了。那些不在因果链上的东西，比如那个保温盒，比如那张纸条，比如那张照片。这些东西被规则漏掉了。它们还在，你才会觉得少了什么。”
冰儿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照片，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他叫什么名字？”
炎帝看着她开口道：“苏辰。”
“带我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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