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夜校里。
教室里生着煤炉,讲台上的王老师正在讲解一张中国地图。
他没有讲四书五经,也没有讲复杂的机械制图。他拿着一根教鞭,指着地图北方的几个省份。
“大家看这里。”王老师敲了敲黑板,“这里是咱们的陕西,旁边是山西。再往北,出了长城,这块地方,叫察哈尔。这边,叫热河。”
台下的工人们聚精会神地听着。
“王老师,那地方冷不冷?俺家大小子一个月前跟着部队开拔了,信里说他们去的就是察哈尔。”一个上了年纪的翻砂工举手问道。
王老师放下教鞭,走下讲台。
“冷。到了腊月,那地方滴水成冰。但是,咱们的棉衣厚,鞋底硬。”
王老师看着这些粗糙的面孔。
“各位,你们这几天可能也发现了。咱们厂里下线的子弹、炮弹,装上火车就往北边拉。铁路上的货车全是重车去,空车回。”
“日本人在东北杀了咱们三千多个手无寸铁的乡亲。他们现在就趴在热河的边上,盯着咱们关内。”
王老师指着窗外远处的工厂烟囱。
“你们手里的每一个零件,你们浇筑的每一块钢板,最后都会送到热河前线,变成砸在小鬼子头上的铁拳。这就是咱们坐在这里识字的道理。”
工人们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铅笔。
这就是大西北在战争前夜的平稳与坚韧。没有任何动员口号,一切都化作了日常生产中的默契。
十一月中旬。
西北政务院,委员长办公室外的会客室。
宋哲武坐在沙发上,看着坐在对面的一名穿着灰色旧军装的男人。
男人大约四十多岁,身材干瘦,手指间夹着一根卷烟,烟雾中透出一股淡淡的大烟膏子味。
他是热河省主席、军阀汤玉麟派来的秘密特使,马副官。
李枭推门走入会客室,没有穿军装,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棉袍。
马副官立刻站起身,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
“李委员长。卑职代表汤主席,给您请安了。”
马副官从随身带的一个木盒子里,拿出一个用黄绸子包裹的物件,放在茶几上。
“这是汤主席私人的一点心意。前清宫里流出来的珐琅彩鼻烟壶,物件不大,是个玩物。”
李枭看都没看那个盒子,走到主位上坐下。
“马副官。我这里是政务院,不是古董铺子。有什么话,直说。我很忙。”
马副官尴尬地收回手,干笑了两声。
“李委员长快人快语。那卑职就明说了。”
马副官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有些焦急。
“日本人最近在辽宁边境动作频频。关东军第八师团的部队,已经推进到了朝阳一线。热河的局势很紧张。汤主席虽然有十万大军,但手里的家伙事儿不行。”
“听闻西北兵工厂产能宏大。汤主席想向您这儿,买一批军火。如果能买到几辆坦克和几十门大炮,那就最好了。”
李枭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个浑身透着暮气的军阀代表。
汤玉麟是什么人,他太清楚了。这是个靠着张作霖起家的老军阀,在热河横征暴敛,种大烟,卖官鬻爵。手底下的兵很多都是双枪将,一支步枪,一支大烟枪。
指望这样的人去抗日,简直是笑话。
“坦克和大炮,西北军自己都不够用,不卖。”李枭直截了当地拒绝。
马副官急了:“李委员长,唇亡齿寒啊。日本人要是打下了热河,那枪口可就直接对准了长城,对准了平津。咱们可以联手抗敌啊。”
“联手可以,但军火买卖得按规矩来。”
李枭竖起一根手指。
“我兵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