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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往回走的过程中,参加追击的几名一班士兵因为剧烈跑动,出了一身汗,口渴难耐。一名年轻的新兵趁着王栓子没注意,蹲在河边,用手捧起一些刚刚融化的冰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这一个微小的动作,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然而,仅仅在四十八小时之后。
无形的死神降临了。
凌晨,哨所的营房内,那名喝了生水的新兵突然开始剧烈地呕吐。呕吐物呈现出米泔水一样的颜色。
紧接着,是难以控制的严重腹泻。
不到两个小时,这个原本身体强壮的年轻人,整个人脱水了一大圈,眼窝深陷,皮肤失去了弹性,体温飙升到了四十度。
哨所的卫生员被叫了起来。他用随身携带的肠胃药和退烧药进行了处理,但毫无效果。
天亮时分,一班又有三名士兵出现了完全相同的症状。他们甚至虚弱得无法自己站立,躺在行军床上不断地抽搐。
“排长,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吃坏肚子。”卫生员看着病号,脸色苍白,“病发得太快了,人拉出来的全是水。看着像……像是霍乱。”
王栓子听到“霍乱”两个字,心里一沉。
“这大冷天的,哪里来的霍乱?”王栓子急了。
“不知道。但必须马上送后方医院,不然人扛不过今晚。”
中午时分,那名最早发病的新兵因为严重脱水引起电解质紊乱和循环衰竭,在运送伤员的卡车上,停止了呼吸。
而在同一天。
距离王栓子排几十公里外的另外两个沿河哨所,也通过电报上报了相同的突发疫情。发病人数在一天内激增到了四十多人,死亡三人。
疫情的报告,通过层层电波,迅速传到了凌源前线指挥部,并立刻被以最高密级发往西安政务院。
西安。医疗卫生总署大楼。
陈化之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刚从前线转来的电报。
他的办公桌上摆满了各种医学书籍和病理分析报告。
“冬季,结冰的河水,短时间内多点爆发。”陈化之看着电报上的字眼,眉头紧锁。
“霍乱弧菌和伤寒杆菌在低温下的存活率确实比常温下高,但这种爆发速度和致死率,不符合自然疫源地的传播规律。”陈化之对着站在一旁的几名高级军医说道。
“局长,前线报告说,在疫情爆发前,巡逻队击毙过往河里投掷玻璃瓶的日军特务。”一名军医提醒道。
陈化之猛地站起身。
“人工培育的高浓度菌株。”陈化之的语气冰冷,“只有经过实验室专门提纯和强化的细菌,才能在短时间内造成这种致死率的集中爆发。”
他走到电话机前,摇通了兵工厂特种医药车间的号码。
“我是陈化之。停止所有的常规药品生产。清点库房里所有的盘尼西林库存。准备大量的生理盐水和葡萄糖注射液。把厂里的显微镜、离心机和恒温培养箱全部打包。”
挂断电话,陈化之转头看向军医们。
“这是战争。不仅是枪炮的战争,也是医学的战争。日本人把实验室里的东西倒进了我们的水里。”
“收拾东西。我们去热河。”
当天下午。
一列挂着红十字标志的专列驶出西安火车站。
这列火车被临时改造成了移动的防疫指挥部和化验室。
一节车厢里,十几台显微镜被固定在防震桌面上。技术员们在摇晃的车厢中,仔细地清洗着玻璃载玻片。
另一节保温车厢内,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千瓶珍贵的盘尼西林结晶粉末,以及成千上万瓶用玻璃瓶封装的生理盐水。
列车日夜兼程,在两天后抵达了热河省凌源站。
驻防凌源的第三师师长刘卫国亲自带队在车站迎接。他没有戴口罩,但眼中的焦虑掩盖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