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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计划,代号零号机床。”
三天后。
西安第一兵工厂内部的一间车间被腾空。
车间的窗户被厚厚的黑布遮挡,不透一丝阳光。墙壁的四周摆满了大号的木桶,里面装满了化工厂送来的巨大冰块。
几台大型电风扇将冰块散发出的冷气吹向车间中央。
室内的温度被严格控制在二十摄氏度左右。在精密加工中,金属的热胀冷缩是致命的敌人。相差几度,金属尺寸的微小变化就会让所有的努力付之东流。
车间的中央,安放着一个重达三吨的铸铁机床床身。这是零号机床的基座。
在床身旁边,站着五十名从各地抽调来的八级老钳工。
他们是各个工厂里的定海神针,但此刻,他们都换上了干净的白帆布工作服,神情肃穆。
陆明远带来的几名上海老技工,也在这五十人之中。
孙师傅,一位在汉阳铁厂干了二十年、后来逃荒到西北的顶级钳工,担任了这次刮研任务的总工长。
孙师傅拿起一个装着蓝色膏状物的铁盒子。
“这是普鲁士蓝显示剂。”孙师傅对众人说道。
他用一块细布沾了一点蓝油,均匀地涂抹在一块经过光学仪器校准的绝对平面的花岗岩标准平板上。
然后,四名强壮的工人将这块标准平板抬起,轻轻地倒扣在机床床身的铸铁导轨上。
平板在导轨上推拉滑动了几下后,被抬走。
铸铁导轨上,留下了斑驳的蓝色印迹。
“有蓝色的地方,就是金属凸起的高点。”孙师傅指着导轨。
“我们的任务,就是用手里的刮刀,把这些蓝色的点,一点点刮掉。刮完一遍,再涂蓝油,再测试。直到整个导轨面上,每平方英寸的面积里,均匀分布着二十五个以上的细小蓝点。”
“到了那个时候,这条导轨的平直度,就达到了万分之二毫米以内。这台机床,就能造出精密的鱼雷陀螺仪。”
孙师傅拿起自己那把磨得锃亮的刮刀。
“弟兄们。大西北的机器转得再快,也得有咱们这双手在底下托着。今天这活儿不赶进度,只求精细。”
“开工。”
五十名老钳工分成三班,轮流走上机床。
车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刮刀切削铸铁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这是一种极其考验体力和耐力的工作。
刮研时,工人的下盘必须扎成马步,双手握紧刮刀,利用腰部的力量,在短距离内瞬间发力下压并前推。
一刀下去,铁屑细如粉尘。
第一天。导轨上的蓝点大块大块地出现。工人们挥汗如雨。
第三天。蓝点变成了细小的斑点。刮刀每次切削的力度必须减轻一半,稍有不慎,刮深了一微米,整条导轨就要重新来过。
到了第七天。
气温被严格控制的车间里,老钳工们的衣服却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极度折磨。
长时间盯着金属表面的微小印迹,眼睛会产生严重的重影。腰肌和手臂因为重复着千百次同一个发力动作,酸痛得无法抬起。
一名五十多岁的老钳工,在连续刮研了三个小时后,突然双腿一软,倒在地上。
医护人员立刻冲上去。
“体力透支,腰肌痉挛。立刻抬出去输液!”军医检查后大声说道。
老钳工被抬上担架。
“老孙……差一点,就差最后一点……那块地方的蓝点不均匀……”老钳工的声音虚弱。
“放心。我来接手。”孙师傅拍了拍他的手。
孙师傅站回导轨旁。他拿出一块毛巾,用力勒在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