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绕路意味着更远,更耗时。
午后,雨势渐大。队伍在一处山崖下避雨,士兵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他们的衣甲湿透,粮食被雨水泡软,火折子也点不着火。
“都尉,这样下去……”副将欲言又止。
高顺看着雨中朦胧的山林,突然问:“我们出发时,有多少人?”
“六百整。”
“现在呢?”
副将沉默片刻:“能战斗的,不到五百。减员包括黑石谷战损三十七人,这几日陷阱伤亡二十八人,中毒腹泻失去战斗力者十五人,还有……逃兵九人。”
“逃兵?”高顺眼神一厉。
“是。昨夜趁雨逃了九个,都是新征的民夫。”副将低声道,“他们受不了这种折磨。”
高顺没有说话。雨水顺着他的头盔边缘流下,滴在肩甲上,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他想起出发前,侯爷拍着他的肩膀说:“高顺,此战若胜,我保你一个将军之位。”
但现在,将军之位似乎越来越远。
“雨停后继续前进。”他最终只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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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
雨停了,但山路更加难走。泥泞让每一步都变得沉重,士兵们的体力消耗极大。
袭扰依然在继续。
这一次,敌人换了方式。
“都尉!粮车!粮车着火了!”
高顺回头,看到后军方向浓烟滚滚。他带人冲过去,发现三辆粮车正在燃烧,押运的士兵倒在地上,脖子上插着短小的吹箭。
“追!”
但袭击者早已消失在密林中。
清点损失:粮草又被烧掉两成,现在剩下的只够三天之用。
“必须加快速度,”高顺咬牙道,“在粮食耗尽前,攻下鹰嘴崖,拿下郡城!”
但加快速度意味着更多的疏忽。
下午,前军踩中了一个大型陷阱——整片地面塌陷,十多个士兵掉进坑里。等救上来时,又有五人丧命。
士兵们开始崩溃。
“我不走了!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送死!”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都尉,撤兵吧!再走下去,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高顺拔刀,一刀砍断了旁边一棵小树。
“谁敢再说撤兵,军法处置!”
士兵们噤声,但眼神里的恐惧和怨恨,已经掩饰不住。
这一天,他们只前进了五里。
夜晚扎营时,高顺清点人数:能战斗的士兵,只剩四百六十余人。减员近一百四十人,其中战死不到五十,其余都是陷阱伤亡、疾病、逃亡。
而他们,连敌人的主力都没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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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
清晨,高顺站在营地里,看着远处越来越清晰的鹰嘴崖。
五天了。
从黑石谷到这里,三十里路,他们走了整整五天。减员近百,粮草只剩两天之用,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而敌人,正在鹰嘴崖上以逸待劳。
“都尉,”副将走过来,声音疲惫,“探子回报,鹰嘴崖地势险要,只有一条狭窄山道可通。崖上工事坚固,弩机至少十架。强攻的话……损失会很大。”
高顺沉默。
他当然知道。但他没有选择。
“传令,”他说,“今日抵达鹰嘴崖外三里扎营。明日拂晓,进攻。”
“都尉,是否……是否先派人劝降?”副将试探道,“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