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蒲团上跪下。他身体僵硬,眼神不敢直视那方小小的木牌,额头上渗出冷汗。
“告诉他,磕头,上香,心里默念对不起,和谢谢。”灰仙指挥。
张纵横转述。王明浩哆嗦着照做,动作笨拙,但那份恐惧和悔意是真实的。当他将三柱香插入香炉时,那牌位周围的凉意,似乎又淡去了一丝。
“可以了,去后山。”灰仙说。
后山有一小片专门用于焚化纸钱的空地,用青砖简单围出。已有其他香客在此焚烧,空气中飞舞着灰黑的纸灰,带着特有的焦糊味。他们寻了一处边缘空地,将带来的纸扎祭品一一摆开。
场面颇为壮观。近一人高的纸扎宅邸,飞檐斗拱,窗棂门扉俱全,甚至用彩纸贴出了砖瓦纹路。旁边是纸轿车、纸马、纸轿子,还有数个身穿各色纸衣的“丫鬟”、“仆役”,栩栩如生。最显眼的,是那套铺展开的凤冠霞帔嫁衣,大红底色,金线描边,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种刺眼又不真实的光泽。
王婶将三牲果品摆好,点燃粗大的红烛。张纵横则按照灰仙的指示,用那缕头发,小心地缠绕在纸新娘的手腕部位,又将那张旧照片,压在嫁衣的胸口。
“开始烧,从小的开始,衣服、用品,再到宅子、车马,最后烧嫁衣和牌位副本。”灰仙的声音在此时显得格外肃穆,“烧的时候,让你王婶心里默念,请谭家阿水姑娘收用,自此安宅有依,仆从侍奉,衣食无忧。让那小子,跟着默念,解契释怨,各得安所。”
火焰燃起,先吞噬了那些金银元宝、纸制家具用品。火舌舔舐,彩纸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被热气托着,盘旋上升。空气中弥漫开更浓郁的焦糊味,混合着线香和蜡油的气息,形成一种奇异的、介于神圣与凡俗之间的氛围。
王婶闭着眼,嘴唇无声翕动,神色虔诚而哀伤。王明浩也低着头,身体不再那么剧烈发抖,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随着火势渐旺,焚烧的物件越来越大。纸宅在火焰中轰然塌陷,门窗廊柱在红光中化为乌有。纸车纸马也迅速被吞噬。当那套华丽得刺眼的纸嫁衣被投入火中时,火焰猛地蹿高了一截,发出“呼”的一声响,颜色似乎也变得更加幽蓝。
张纵横一直静静地看着。在他的感知里,那股盘踞在附近的、带着水腥气的凉意,正随着火焰的燃烧和灰烬的升腾,发生着微妙的变化。最初的阴冷和滞重,仿佛被火焰一点点驱散、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轻盈、更飘忽的存在感。它围绕着燃烧的火堆盘旋,仿佛在确认,在接收。
当最后一点火星即将熄灭,王婶将那块写着阿水姓名和生辰的、用于焚化的副本牌位投入余烬时,异变发生了。
不是强烈的灵异现象。
而是一种“静”。
风似乎停了,周围其他香客焚烧纸钱的噼啪声、低语声,骤然远去。整个后山这片小小的空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隔开。燃烧的烟气不再四散,而是笔直地向上,升到丈许高处,然后……凭空消失了。
王婶和王明浩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抬头四顾。
张纵横看到,在那堆渐渐暗淡的余烬上方,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个极其淡薄、近乎透明的女子轮廓,隐约浮现了一瞬。她穿着的不再是湿漉漉的旧衣,而是火光映照下,仿佛带着霞光的嫁衣轮廓。长发挽起,身姿似乎挺直了些。她面向王明浩的方向,轻轻颔首。
没有声音,但张纵横仿佛“听”到了一缕极细微的、如释重负的叹息,夹杂着水流远去般的呜咽。
然后,那轮廓便如烟似雾,随着最后一缕笔直上升的青烟,一同消散在午后澄澈的天空里。
盘旋在周围的、那股独特的凉意,也随之彻底消失。
仿佛一块压在心口许久、浸透了冰水的石头,被蓦然移开。连空气都似乎变得轻快了些。
王明浩猛地咳嗽起来,不是痛苦的呛咳,而像是堵在气管里的什么东西终于被咳了出来。他弯下腰,大口喘气,再抬起头时,虽然依旧憔悴,但那双呆滞涣散的眼睛里,久违地出现了一丝属于活人的清明和困惑。
“浩浩?”王婶颤抖着手去摸儿子的脸。
“……妈?”王明浩嘶哑地、不确定地叫了一声,然后像是耗尽了力气,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