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钱的热度在降。
不是冷掉了,是从滚烫变成了温热,贴在胸口的位置刚好能感觉到。那颗暗红珠子的跳动也慢了下来,从急促变成了均匀的一下一下。
像心跳。
天下在一棵歪脖子松树后面停了几息,侧耳听。
林子里有风,风里带着松脂的气味。没有脚步声,没有枝叶被拨开的动静。
他松了口气,但没有放松。
一炷香。甲四说最快的一炷香就到。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但应该差不多了。
继续走。
雾在变。
天下最先注意到的不是雾的颜色或者浓度,而是温度。林子里的空气本来是潮湿微凉的,但他越往东偏南走,空气就越干燥,温度也在往下掉。不是冬天那种冷,是一种很奇怪的凉意,像是从地底下渗上来的。
脚下的落叶开始变脆。
不是秋天的那种枯脆,是彻底失去水分之后的酥脆。踩上去咔嚓咔嚓响,碎成粉末。
树也在变。
活的松树越来越少,枯的越来越多。到后来,两侧全是死树,树皮剥落,枝干光秃秃地指着天。
天下停下脚步。
他面前的地面上有一道线。
不是人为画的线,是天然的分界——线的这一边,泥土是深褐色的,带着正常的湿度;线的那一边,泥土是灰白色的,干得像骨灰。
界线笔直,从左到右延伸出去,两头都消失在雾里,看不到尽头。
骨钱在他怀里猛地一跳。
跳得很重,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热度陡然升高,从温热变成了灼烫。
天下按住胸口,低头看了一眼。
隔着衣服都能看到骨钱在发光。暗红色的光透过布料渗出来,一闪一闪的,频率和那颗珠子的跳动完全一致。
他抬头看向界线那一边。
雾在那边更淡。不,不是淡——是被什么东西隔开了。雾飘到界线附近就停住了,像是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堆在这一侧,过不去。
界线那边的天空是清澈的。
晨光落下来,照出远处那座山的完整轮廓。
近了。
比在官道上看到的近得多。山不算高,但形状很怪——不是常见的锥形或者馒头形,而是从中间劈开了一样,顶部裂成两半,中间凹下去一道巨大的豁口。
像一座被劈开的坟。
天下正要迈过界线,身后传来声音。
“我劝你别过去。”
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像是在聊天。
天下转身。
雾里走出来一个人。
是个姑娘。
看着十七八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袍子太大了,袖口挽了三道。头发随便束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子别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她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子里装着半篮子蘑菇。
天下握住了腰间短刀的刀柄。
姑娘看了一眼他按在胸口的手,又看了一眼他握刀的手,最后视线落在他脸上,停了两息。
“你身上那个东西在叫。”她说。
天下没动。
“你听得到?”
“方圆二十里都听得到。”姑娘把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拍了拍沾在袍子上的草屑,“这座山已经安静了三百年,你带着那东西过来,跟半夜在坟地里敲锣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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