匀,像人为铺过的。
“沈闻山修的?”秦九问。
林昭没回头。“他每年冬天出去一趟,说是巡钉。其实就是把路养一养。怕哪天有人要走,找不着。”
秦九不吭声了。
天下低头看脚下的碎石。石子不大,拇指盖的尺寸,被踩了很多年,表面已经磨得发亮。他蹲下捡起一颗,翻过来——底部刻了个极小的数字。
十四。
每颗石子都刻了。这条路只通向十四号骨钉。他爹把路标刻在了脚底下,不抬头就能看见,但只有沈家人才会去翻石头底面。
天下把石子揣进兜里,没说话。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林昭停了。
面前是一片洼地,直径三十来米,像被什么东西从地底往下吸了一口,整块地面塌陷了半米深。洼地中央有一根石桩,齐腰高,顶端嵌着一截发黑的东西。
骨钉。
但跟天下预想的不一样。折骨台那根骨钉是白色的,泛着冷光。这根是黑的,整体发暗,表面覆着一层像锈又不像锈的东西。
“十四号,沈灭的骨钉。”林昭站在洼地边缘,没往下走,“你爹的记录写到三年前。三年前这根钉子还是灰色的,没全黑。”
天下把铲子从腰后抽出来。
铲面上的骨纹在亮。
不是之前磕地那一下的短暂闪光,而是持续的、微弱的、有节律的明灭。像呼吸。跟他胸口骨钱的震动频率一致。
“有反应。”秦九凑过来看了一眼,撤回去三步,“我建议你别下去。”
“为什么?”
“你看地面。”
天下往洼地里仔细看。月光下,塌陷的地面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不是随机的。它们构成了一个图案——一个字。
沈。
跟废道观墙上用血写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字不是画上去的。”秦九蹲在边缘,拿手指沿着最近的一条裂纹划了一下,“是从地底挤出来的。地壳应力?不对,这个尺度不会产生这种规律性裂纹。”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是骨钉往外渗的。这根钉子在……怎么说呢,在喊。”
林昭的表情变了。
天下已经跳了下去。
洼地里的空气不一样。外面是初秋的凉,这里面是冬天的冷。体感温度直接降了十几度。脚踩在“沈”字的裂纹上,他能感觉到地底有东西在震。不是地震那种大幅度的摇晃,是高频的、密集的、像心跳一样的震颤。
铲子已经不用他举了。骨纹的光把铲面照得通亮,整把铲子在他手里嗡嗡地抖,像条活物,铲头朝着石桩的方向拽。
天下走到石桩前。
近了看,那截嵌在顶端的骨钉比拳头大不了多少。全黑。表面那层类似铁锈的东西散发着一股腥味,不是血腥——是骨头烧过的焦味。
他伸手碰了一下。
骨钱炸了。
不是碎裂的炸,是共鸣。胸口那枚肋骨做的骨钱忽然发出一声脆响,像被弹了一下。紧接着天下的第七根肋骨传来一阵剧痛,不是外伤的痛,是骨头本身在震动,在回应。
画面涌进来了。
不是幻觉,更像是骨头里存储的记忆被激活。他看见一个人。
瘦,高,左手少了两根手指。站在这片洼地里,面前摆着一柄刀和一根尚未染黑的白色骨钉。那人在笑,笑得很平静,像在做一件计划了很久的事。
他把刀架在自己右小臂上,切了下去。
没犹豫。刀口精准,避开了动脉,只取骨不取命。白骨在月光下露出来的瞬间,他把碎骨塞进了骨钉的缝隙里。
骨钉吞了。
那人的脸在画面消散前转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