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雅各布重复了一遍,“老板收了多少钱?”
“没要钱。老板欠你人情——上次你帮他女儿找了份工作。”
雅各布点了点头。在这个帝国里,人情比金钱更有用。
“他们为什么找我?”雅各布问。
“不知道,”费伦茨说,“但警察找犹太人,通常不会有什么好事。”
雅各布沉默了几秒钟。“他们走了吗?”
“走了。走之前说‘明天再来’。”
“明天,”雅各布说,“那明天就让他们来。”
“你不躲一躲?”
“躲什么?”雅各布笑了笑,“我开的是合法咖啡馆,交的是合法税。警察来了,我请他们喝咖啡。”
“如果他们想敲诈你呢?”
“那就让他们敲诈,”雅各布说,“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费伦茨摇了摇头。“你这个人,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那是因为我经历过比警察更可怕的东西,”雅各布说,“哥萨克骑兵。”
费伦茨没有再说什么。他拍了拍雅各布的肩膀,转身从后门走了。
雅各布关上门,插上门闩,然后坐到柜台后面,点了一盏油灯。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谁的?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今晚必须写点什么。
“亲爱的米里亚姆,”他写道,“你在天堂还好吗?如果天堂有咖啡馆,那里的咖啡一定比我的好喝……”
他写到这里,停住了。
他盯着“米里亚姆”四个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炉子里。
纸团在火焰中卷曲、变黑、化为灰烬。
雅各布看着那些灰烬,忽然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一句话:“在犹太人的历史里,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所以每一天都要活得像是第一天。”
他吹灭了油灯。
黑暗淹没了整间咖啡馆。
但黑暗中,他的眼睛是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