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马萨里克有危险。让他离开维也纳。”
笔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雅各布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谢谢您,”他对女人说,“您要喝杯咖啡吗?热的,不要钱。”
女人摇了摇头。“不了。我得走了。”
她转身要走,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雅各布一眼。
“科恩先生,”她说,“您是一个好人。”
“我不是。”
“您是的。”
女人走了。雪落在她的黑色丧服上,像一颗颗白色的眼泪。
莱奥在十二月中旬收到了雅各布的回信。
信比上一封长了一些:
“莱奥:
维也纳下雪了。雪很大,把整座城市盖成了白色。但白色下面,什么颜色都有——黑色的煤灰、褐色的泥浆、红色的血。雪只能盖住表面,盖不住下面。
你的炮换了没有?如果没有,继续写报告。写到他们换为止。在这个帝国里,不叫的孩子没奶吃。但叫得太响的孩子,会被掐死。你要把握好分寸。
我这里一切都好。费伦茨还是只有一只手。咖啡馆还是只卖难喝的咖啡。客人还是赊账。生活还是继续。
有空多写信。
雅各布”
莱奥读完信,把信纸折好,放在枕头下面。
他还没有收到过别人的信。母亲写过一封,但内容很短,只是说“赫尔曼的木材生意最近不太好,但还能撑下去”。施密特也写过一封,说他被分配到了海军基地的仓库,每天清点物资,“无聊到想自杀”。
只有雅各布的信,让他觉得有人在跟他说话。
不是问候,不是汇报,而是真正的、平等的对话。
他拿出纸和笔,开始写回信。
“雅各布:
信收到。炮还没换。报告还在写。叫得不够响,所以还没被掐死。
这里的冬天不太冷。海风很大,但不刺骨。马蒂奇说,的里雅斯特一年只下两场雪,每次都不超过一天。这里的雪不像维也纳的雪那样白,而是灰白色的,像是从烟囱里飘出来的。
我想问一件事:你说‘雪只能盖住表面,盖不住下面’。下面是什么?
莱奥”
他写完信,折好,塞进信封。然后穿上军大衣,走出旅馆,向邮局走去。
街上很安静。的里雅斯特的夜晚不像维也纳那样灯火通明。大多数店铺早早就关了门,只剩下几盏煤气灯在寒风中忽明忽暗。
邮局还开着。他把信交给柜台后面的老头,付了邮票钱,然后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撞上了一个人。
“对不起……”他说了一半,愣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色海军制服的年轻女人。
不,不是女人。是女孩。她大约十六七岁,黑头发,黑眼睛,皮肤晒成了小麦色。她的制服上别着一枚徽章,写着“的里雅斯特护士学校”。
“没关系。”女孩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莱奥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女孩走进邮局,消失在柜台后面。
他忽然想起伊洛娜。
不是因为她们长得像——她们完全不像。而是因为她们的眼睛里都有同一种东西:一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的、近乎固执的光芒。
他走出邮局,走进雪中。
的里雅斯特的雪,果然是灰白色的。
伊洛娜在圣诞节前夕回到了布达佩斯。
不是她想回的,而是父亲写信来,说“如果你再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