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马蒂奇说,“我跟你一起。反正我这条命,二十年前就该丢在海上了。”
第二天一早,莱奥和马蒂奇带着五个士兵,去了海军基地的仓库。
仓库主管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姓瓦格纳,据说靠这个职位发了不小的财。他看见莱奥,立刻皱起了眉头。
“少尉,你来做什么?”
“搬弹药。”
“批文呢?”
“没有。”
瓦格纳的脸涨红了。“没有批文,不能搬!”
莱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是炮台的弹药消耗报告。上面写着,我们的炮弹存量已经低于安全线。”
“那是你们的事。没有批文,不能搬!”
莱奥把纸收回来,看着瓦格纳的眼睛。
“瓦格纳先生,”他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敌人来了,炮台上没有炮弹,我会在战死之前,先来找你。”
瓦格纳的脸从红变白。“你……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瓦格纳先移开了目光。
“搬吧,”他挥了挥手,“但出了事,我不管。”
莱奥没有说谢谢。他转身对士兵们说:“搬。”
五十箱弹药,整整搬了一个上午。当最后一箱被装上马车的时候,莱奥站在仓库门口,看着瓦格纳的背影,忽然想起雅各布说过的话:“在这个帝国里,不叫的孩子没奶吃。但叫得太响的孩子,会被掐死。”
他不知道自己这次叫得算不算太响。
但他知道,炮台上终于有炮弹了。
伊洛娜在新年第一天回到了维也纳。
布达佩斯的家让她窒息。不是因为她不爱父母,而是因为那个家里充满了“过去”——过去的荣耀、过去的财富、过去的期待。每一件家具、每一幅画、每一都在提醒她:你是一个拉科齐,你应该做拉科齐该做的事。
但她不想做拉科齐该做的事。她想做伊洛娜想做的事。
回到维也纳的第一件事,她去报社报到。
贝尔塔不在。前台的那个胖女人告诉她,贝尔塔病了,已经三天没来上班。
“什么病?”
“不知道。她没说。”
伊洛娜问了地址,然后直接去了贝尔塔的家。
贝尔塔住在维也纳第十七区的一栋小公寓里,三楼,没有电梯。伊洛娜爬上去的时候,气喘吁吁。
她敲了敲门。没人应。
她又敲了敲。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苍白的、疲惫的脸。
“伊洛娜?”贝尔塔的声音沙哑,“你怎么来了?”
“听说您病了。我来看看。”
“我没事。就是感冒。”
“感冒三天还没好?”
贝尔塔苦笑了一下,把门打开。“进来吧。”
公寓很小。一间卧室,一间客厅,一间厨房,没有卫生间——厕所在走廊尽头。客厅里堆满了书和报纸,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贝尔塔让伊洛娜坐到沙发上,自己去厨房烧水。
“您一个人住?”伊洛娜问。
“一个人。”
“没有家人?”
“有。但他们在格拉茨。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贝尔塔端了两杯茶过来,坐到伊洛娜对面。她的脸色很差,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眼神还是锐利的。
“伊洛娜,”她说,“你有想过,为什么要当记者吗?”
伊洛娜愣了一下。“为了……改变什么。”
“改变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