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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但醉话有时候是真话。”
伊洛娜没有反驳。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卡尔趴在桌上,慢慢闭上眼睛。
酒馆里很安静。只有炉火在噼啪作响,和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小提琴声。
她忽然想起莱奥。那个在舞会侧门站岗的年轻学员,那个在蒸汽机前笨拙地跳舞的少尉。
他在的里雅斯特。很远。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他并不远。
也许是因为,他们都是不会说谎的人。
在这个充满谎言的帝国里,不会说谎的人,就像黑夜里的蜡烛。
即使隔得很远,也能看见彼此的光。
莱奥在三月底收到了一封来自施密特的信。信的内容让他有些意外:
“莱奥:
我决定申请调离仓库。
不是因为我受不了无聊,而是因为我发现了一件让我睡不着的事。
仓库里不仅有‘被遗忘’的弹药,还有‘被遗忘’的军粮。整整三百箱,1866年生产的,已经过期了。但主管说,‘过期也没关系,发下去照样吃’。
我问,‘吃了生病怎么办?’主管说,‘生病了有军医院。’
我问,‘军医院治不好呢?’主管说,‘那就写阵亡通知。’
我觉得我不能再待在那里了。
我已经提交了调离申请,想去一线部队。哪怕像你一样守炮台,也比在仓库里看着过期粮食发霉强。
施密特”
莱奥读完信,把信纸折好,放在枕头下面。
他想起施密特在军事学院的样子——总是笑,总是说话,总是请别人喝咖啡。他以为施密特是一个不会认真的人。
但他错了。
认真的人,不一定是那些板着脸、不说话的人。
有时候,最会笑的人,心里装着最多的东西。
他拿出纸和笔,给施密特回信。只写了一句话:
“来炮台吧。这里的风很大,但至少能看到海。”
雅各布在三月底遇到了一个难题。
保罗的资助费用比他想象的高。每个月买书、衣服、食物的钱加起来,已经占到了他收入的四分之一。再加上房租、进货、税费,他已经快攒不下钱了。
“你应该减少资助。”费伦茨说。
“不能减。”
“为什么?”
“因为我答应过他。”
“你答应过很多事。比如,把咖啡煮好喝一点。你做到了吗?”
雅各布没有回答。他知道费伦茨说得对。但他也知道,有些事,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我会想办法多赚点钱。”他说。
“怎么赚?”
“不知道。但总会有办法的。”
费伦茨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太固执了。”
“我只是不想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帮他。”
费伦茨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了。
雅各布坐在柜台后面,看着窗外的街。天快黑了,路灯还没有亮。街上的人影模模糊糊,像一群幽灵在游荡。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个穿皮草的女人,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她去了哪里?她还在找马萨里克吗?她是不是已经放弃了?
他不知道。
但直觉告诉他,她没有放弃。她只是在等。
等一个更好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