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面上不动声色,温声道:“三姑莫急。能不能带我先去看看你们的煤窑?我想亲眼看看开采的情况,心里好有个数。”
三姑一愣,随即点头:“这有什么不能看的?公子请随我来!”
她起身吩咐了几句,便带着林砚辰一行人往寨子后面的山沟里走去。李振堂也跟了上来,一路上不时指着远处的山势,给林砚辰讲解这一带的煤脉走向。
走了约莫两里地,转过一个山弯,眼前豁然开朗。
出现在林砚辰面前的景象,让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一个山谷里,有个一米多高的洞口,黑黝黝的,像一张大嘴。洞口外堆着一小堆煤炭,几个衣衫褴褛的矿工正用木铲,把煤一铲一铲装进麻袋。
矿洞里,不时有黑得只剩下白牙的矿工背着背篓爬出来,把煤倒在地上,又爬回去。整个人进进出出,全靠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
没有轨道,没有矿车,没有通风设备,没有任何他认知里“煤矿”该有的东西。
三姑在一旁解释道:“这还算好的。附近那几个小窑,连个像样的洞口都没有,就是在地上刨个坑,人钻进去挖。”
林砚辰想下井看看,被三姑死死拦住:“公子万万不可!井下太危险了,随时可能塌方,还有瓦斯……前年就炸过一次,死了七八个人。”
林砚辰站在洞口,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矿工,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煤矿。
矿工们提着脑袋干活,用最原始的方式,从地底下刨出那点黑色的“金子”。一天五吨的产量,不是因为他们懒,是因为他们只能用这种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一路上,他都没说话。
回到聚义厅,重新落座。三姑看着他凝重的脸色,有些忐忑:“公子,是不是……这煤不够用?”
林砚辰抬起头,看着她,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李振堂,缓缓开口:
“三姑,我刚才看了你们的煤窑。说实话,那根本不算煤矿,就是个老鼠洞。人背着背篓进进出出,用镐头挖,用木铲装,连个轨道矿车都没有。这样采煤,一天能出一万斤已经是极限了。”
三姑听得脸上有些挂不住,辩解道:“俺们祖祖辈辈都是这么采的……”
“我知道。”林砚辰语气放缓和了些,“所以我说要改变。我这次来,就是想跟你们合作,引进一套全新的采煤设备。有了这套设备,你们的日产量,至少能达到三百吨。”
“三百吨?!”三姑腾地站起来,“公子莫要诓我?”
“我从不诓人。”林砚辰笑了笑,“三百吨是保守估计。如果设备运行得好,产量还能更高。”
三姑激动得在厅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三百吨……那可就是六十万斤……比现在多六十多倍……”
她忽然停下脚步,盯着林砚辰:“公子,那设备得多少钱?俺们这小门小户的,刚还完买枪炮的钱,可真买不起洋玩意儿。”
林砚辰摆摆手:“设备不用你们买。我先出,和上次武器交易一样,你们用煤来抵。等设备运到了,我派人来教你们怎么用。以后采出来的煤,优先供应我的电厂,剩下的你们自己卖。设备款就从煤钱里慢慢扣,扣完为止。”
三姑愣住了。
她看看林砚辰,又看看李振堂,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李振堂这时候开口了:“公子这条件,可以说是极其优厚了。只是我有一事不明?这世界上最先进的采煤设备,都在德国鲁尔矿区。公子难道想从德国进口?那运费可不得了,而且路途遥远,没有一年半载根本运不到。”
林砚辰心里一动,能问出这个问题,绝非等闲之辈。这李振堂,恐怕不只是个护卫队长那么简单。
他脸上不动声色,答道:“不是德国的。是我家族在海外自己用的,比德国的更先进。让豆包发个电报,那边就能装船起运。最多一个月,就能到货。”
“一个月?”李振堂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么短的时间,从海外运到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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