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特大 直达底部
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八章 冬炉
构比阿嘎犁复杂得多。它有十一个部件,每个部件都需要精确的尺寸和角度。如果直接用现代图纸画出来,工匠们会看不懂——不是看不懂图纸,是看不懂“为什么”要这么设计。他们需要看到实物,需要亲手试用,才会相信这种新犁比旧犁好。



刘琦不能直接造一个曲辕犁出来。一个从没种过地的年轻人,突然造出一个全新的犁,太可疑了。他需要找一个“中间人”——一个会打铁、会木工、对农具改进有兴趣的人,把他的设计变成实物,然后让这个“中间人”成为新犁的“发明者”。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入冬前在山下见过的人。铁匠、木匠、牧民、农民。谁最合适?他想到了一个人——多吉。



多吉是山脚下的一个铁匠,四十来岁,手艺在札不让一带数一数二。刘琦入冬前去山下买盐巴的时候,在多吉的铁匠铺里站了一会儿,看他打了一把镰刀。多吉的手艺确实好,但他打的镰刀形状不对——刀身太平直了,收割青稞的时候容易割到手。刘琦知道一种带弧度的镰刀,刀身向内弯曲,收割的时候手指不会碰到刀刃,安全得多。



多吉是一个好奇心很强的人。他看到刘琦盯着他的镰刀看,主动问了一句:“你也懂打铁?”刘琦摇头说“不懂”,然后“随便”问了一句:“为什么镰刀不做成弯的呢?弯的不是更好割吗?”多吉愣了一下,然后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弯的不好打。”



不是不能打,是不好打。多吉的手艺足够打出带弧度的镰刀,只是他从来没有尝试过。如果有人给他画一个样子,告诉他弯度是多少,他一定能打出来。



多吉就是那个“中间人”。







雪停的那天,刘琦决定下山。



不是完全停了,是小了很多。从门缝里看出去,天空不再是铅灰色的,而是透出了一点蓝。风也小了,不再是那种能把人吹跑的狂啸,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呜咽,像一头巨兽在远处打鼾。



刘琦穿上原主最厚的那件羊毛袍子,把领口和袖口扎紧,脚上套了两层皮靴,头上裹了一条羊毛围巾,只露出两只眼睛。他把设计图纸卷成一卷,塞进怀里,推开木门,走进了雪地里。



从山顶到山脚,平时走二十分钟的路,他走了将近一个小时。雪太深了,最深处没过了膝盖,每一步都要先把脚从雪里拔出来,再踩进前面的雪里,再拔出来,再踩进去。到山脚的时候,他的羊毛袍子下半截已经完全湿透了,冻成了一层硬壳,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



多吉的铁匠铺在村子东头,靠近河边。铺子不大,是用石块和土坯搭起来的一间矮房子,屋顶上盖着厚厚的树枝和干草,被雪压得往下沉。铺子的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一丝红光,说明炉火还烧着。



刘琦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多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铁钳,脸上被炉火烤得通红,眼睛被烟熏得眯成了一条缝。他看了刘琦一眼,没认出来——刘琦裹得太严实了,只剩两只眼睛在外面。



“是我,刘琦。”刘琦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脸。



多吉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意外。他和刘琦不熟,入冬前只在铺子里见过一面,聊了几句关于镰刀的话。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在雪天跑下山来找他。



“进来吧,”多吉侧身让开门口,“外面冷。”







铁匠铺里比外面暖和了不止十倍。



炉火烧得很旺,铁砧旁边的地上堆着几把打好的镰刀和斧头,墙上挂着各种尺寸的铁钳、锤子和凿子。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煤炭的气味,还有一种被加热后的金属特有的焦香。



刘琦在炉火旁蹲下来,伸出双手烤火。他的手指冻得发紫,指甲盖下面有一层暗红色的淤血,是被冻伤的前兆。多吉看了他一眼,从一个陶罐里倒出一碗热腾腾的酥油茶,递给他。



“喝吧,先暖和暖和。”



刘琦接过碗,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喝。酥油茶很咸,很油,但在这个天气里,它是比任何东西都有效的取暖剂。一碗下肚,他的胃里像燃起了一团火,热量从胃部向四肢扩散,手指的颜色慢慢恢复了正常。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2/5)
  • 加入收藏
  •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