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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冬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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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找我做什么?”多吉坐到铁砧旁边,拿起一把打了一半的镰刀,继续敲打。叮当,叮当,叮当。声音不大,但很清脆,在铺子里来回弹跳。



刘琦把怀里的羊皮卷拿出来,摊开在地上。



多吉停下了手里的活,凑过来看了一眼。



羊皮上画着一把犁。不是古格人现在用的那种阿嘎犁,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结构复杂的、有十一个部件的犁。图纸画得很精细,每一个部件都有单独的放大图,尺寸和角度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虽然标注用的是刘琦自创的符号——不是藏文,不是汉文,而是一种他临时编的、只有他自己能完全看懂的记号——但多吉是铁匠,他一眼就能看出这把犁的每一个部件应该是什么形状、什么尺寸。



“这是什么?”多吉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随意的、漫不经心的语调,而是一种认真的、专注的、带着一丝敬畏的语调。



“一把犁。”刘琦说。



“我知道是犁。我问的是,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个东西?”



“我画的。”



多吉抬起头,盯着刘琦看了好几秒钟。那双被烟熏得通红的眼睛里,有一种刘琦从未在古格人脸上见过的表情——不是怀疑,不是震惊,是一种介于“不可思议”和“理所当然”之间的、非常复杂的神情。



“你画的。”多吉重复了一遍。



“我画的。”



“你一个打铁都不会的人,画得出这种东西?”



刘琦早就想好了说辞。他不能说这是他从未来带回来的知识,不能说这是天工之力给他的灵感。他需要一个在这个时代合理、在古格社会可接受的解释。



“我父亲留下的。”他说。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解释。原主的父亲是吉德尼玛衮帐下的将领,走南闯北,见过很多世面。一个将领留下一些关于农具的图纸,虽然不太常见,但不是完全说不通。“他以前在克什米尔见过一种犁,比我们的好使。他把样子画下来了,但我一直没找到人做。入冬前我在你这里看到你打的镰刀,觉得你的手艺应该能做出来。”



多吉的表情从复杂变成了专注。他重新低下头,仔细地看那张图纸。一个部件一个部件地看,一个角度一个角度地看,一根线条一根线条地看。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刘琦,说了一句话:



“我做。但我需要你在这里。有些地方我看不懂,你要告诉我。”



刘琦点了点头。



外面的雪又开始下了。从门缝里飘进来的雪花落在炉火上方,瞬间蒸发成看不见的水汽。



叮当,叮当,叮当。



铁锤敲打铁坯的声音,在雪天的小村子里回荡了很久。







接下来的十几天,刘琦几乎每天都下山。



雪没有再停过,但也没有大到不能出门的程度。他每天早上从山顶下来,去多吉的铁匠铺,待上大半天,天黑之前再爬回山顶。来回的路在雪地里被踩出了一条窄窄的、硬硬的、像肠子一样弯弯曲曲的小道,走起来比第一次轻松了很多。



制作曲辕犁的过程比他预想的复杂。



多吉的手艺确实好,但曲辕犁的很多部件是他从未打过的。犁壁的弧度、犁床的倾斜角度、犁梢的弯曲程度,每一个细节都需要反复试验。第一次打出来的犁壁太弯了,翻土的时候阻力太大,牦牛拉不动。第二次打出来的犁壁太平了,翻起来的土不能自动滚到一侧,还是会堆在犁的前面。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失败,多吉都会停下来,皱着眉头看着那个失败的部件,然后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声音说:“到底是哪里不对?”刘琦不能直接告诉他答案——一个“不会打铁”的人不应该知道答案。他能做的,只是“观察”失败后的部件,然后“猜测”可能的问题所在。



“会不会是这里太弯了?”他会指着犁壁的某个位置说。



“这里?”多吉会拿起那个部件,翻来覆去地看,“我看不出哪里弯。”



“我也看不出。就是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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