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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豆事
收的时候,豆粒在空中划出的弧线。美是打连枷的时候,两个人节奏合拍,你一下我一下。美是一个女人站在风口,手腕轻轻一抖,豆壳飞走,豆粒留下。



“你发什么呆?”达娃头也不回地问。



“在想你刚才说的——豆子熟了就想下来。”刘琦说。



“又想半天。”达娃把簸箕里的豆粒倒进牛皮袋里,转身看着他,“你说你这个人,脑子一刻不停地想。不累吗?”



“累。”



“累就少想。”



“想少做不到。”



达娃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刘琦愣住的话:“那你就想点有用的。别总想那些没用的。”



刘琦张了张嘴,想说“我想的都是有用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说得对。他想的大部分东西,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时间点上,确实没有用。他想2026年,想王教授,想赵瑜,想北京的地铁和超市里的冷冻豌豆。这些想有什么用?回不去了。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达娃也没有再说话。她转过身,继续扬场。



风从河谷里吹上来,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几缕发丝从辫子里逃出来,在她脸旁飘动。她没有去拢,就让它们飘着。







豌豆全部收完的那天晚上,旺堆家煮了一锅豌豆粥。



不是白米粥——古格没有白米。是豌豆和青稞面一起煮的糊糊,稠的,像粥又像面团。豌豆煮烂了,融在糊糊里,把整锅粥染成了淡黄色,有一股豆子的清香。卓玛在粥里加了一小块酥油,盐巴,还有一把切碎的野葱。粥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



旺堆一家六口人,加上刘琦和达娃,八个人围坐在灶台旁边,每人一碗粥,一双筷子。没有桌子,碗放在地上,人蹲着吃。刘琦已经习惯了这种吃法。第一年的时候,他蹲不了多久腿就麻,现在蹲一顿饭的工夫没问题。



达娃坐在刘琦旁边,吃得很慢。她用筷子把粥里的豌豆一粒一粒地挑出来,先吃豆子,再吃糊糊。刘琦注意到这个细节,问她:“为什么先吃豆子?”



“豆子凉了就硬了,不好吃。”达娃说,“糊糊凉了只是凉了,还能吃。”



这是她父亲教她的。刘琦想。他没有问,但能感觉到。一个人吃一碗粥的方式,往往是从小养成的,是父亲或者母亲教的,是家的痕迹。达娃的父亲已经死了,但她吃粥的方式还活着。父亲的痕迹不在天上,不在经幡上,在一碗粥里。



刘琦低头吃自己的粥。他没有先吃豆子还是先吃糊糊的习惯,因为他在2026年不怎么喝粥。他的早餐是面包、牛奶、咖啡,偶尔吃一碗速冻馄饨。那些食物没有“凉了就不好吃”的问题,因为它们本来就不好吃。



他忽然很羡慕达娃。不是羡慕她有一个教她吃粥的父亲,而是羡慕她有一个“根”。她的根在普兰,在那些河谷里的青稞田,在那些年复一年的春种秋收里。她的根扎得很深,深到任何风雨都拔不出来。



他的根在哪里?



在2026年?回不去了。



在930年?刚扎了一年,还很浅。



在两个时代之间的缝隙里?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风。



“你的粥要凉了。”达娃说。



刘琦回过神来,把碗里的粥几口吃完。粥已经不太烫了,但也不凉。豌豆的香味在嘴里散开,暖暖的,踏实的。







豌豆收完后,刘琦做了一件事,让达娃很不理解。



他把最好的那些豆粒挑出来,留作种子。剩下的豆粒,他没有全部存起来当粮食,而是拿出了一部分,磨成粉,和青稞面掺在一起,做成了“混合面”。



“豆面不好吃。”达娃说,“粗,涩,吃了胀气。”



“我知道。”刘琦说,“但豆面有青稞面没有的东西。”



他说的是蛋白质。豌豆的蛋白质含量是青稞的两倍多。在古格,普通人的饮食以青稞为主,蛋白质摄入严重不足。如果在青稞面里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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