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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11 黍离之悲
子的礼仪。”他从记忆里调出原文,口述,让念卿补上,“‘以宾礼亲邦国,春见曰朝,夏见曰宗,秋见曰觐,冬见曰遇’……”



念卿提笔,在崭新的竹简上写下娟秀的小字。三年过去,她已从那个脏兮兮的小孤女,出落成清秀文静的少女。识文断字,过目不忘,尤其是对诗歌和礼乐,有着异乎寻常的敏锐和热爱。



“先生,”她写完,抬头问,“现在诸侯都不来朝见天子了,这些礼……还有用吗?”



左钧沉默片刻。



“礼不是形式,是秩序。”他说,“诸侯不朝,是因为秩序乱了。但礼还在,就说明秩序的本心还在。只要我们还记得,还教,还传,总有一天,秩序会回来。”



“真的会回来吗?”念卿看向窗外,庭院里,几个鲁国大夫正在争吵,为了今年的赋税,为了边境的城池,为了谁家的女子更美,“我看这世道,一天比一天乱。昨天我听市井的人说,郑国和卫国又打起来了,为了抢一块水田,死了好多人。”



左钧没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九百年的守望,他见过太多秩序建立又崩塌,文明兴起又衰亡。每一次他都以为,这次会不一样。但每一次,都一样。



战争,饥荒,瘟疫,死亡。



轮回,重复,没有尽头。



“念卿,”他忽然问,“如果这世道永远不会好,你还会抄这些诗,这些礼吗?”



念卿想了想,认真点头。



“会。”



“为什么?”



“因为诗里有美,礼里有善。”她轻声说,眼神清澈而坚定,“就算外面在打仗,在死人,只要我还能读‘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还能背‘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我就觉得……这世上还有值得活的东西。我想把这些东西传下去,哪怕只能传给一个人,也好。”



左钧看着她,心头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是啊,哪怕只能传给一个人。



文明的火种,不就是这样,一代一代,在绝望中传递下来的吗?



“先生,”念卿忽然说,“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一座很高的山,山上有个观星台。您站在台上,看着星星,我给您送茶。然后……天上突然下起了火雨,您把我推开,自己……”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自己烧着了。”



左钧的手一颤。



不是梦。



那是三百年前,镐京观星台,凤兮死前最后的画面。是她为他挡了纣王的剑,血染白衣。



记忆的碎片,又开始苏醒了。



“然后呢?”他听见自己声音在抖。



“然后我就醒了,心口好疼。”念卿按着心口,眉头微蹙,“醒来后,脑子里突然冒出一首诗,不是《诗经》里的,但我从没听过……”



“什么诗?”



念卿闭眼,轻声吟诵:



“三百年风雨,九万里山河。



守藏人独立,看尽兴亡过。



故人今何在?荒冢草萋萋。



唯有天边月,曾照旧时衣。”



左钧僵在原地。



这首诗,是他写的。



三百年前,凤兮死后,他在岐山守着她的坟,对着月亮,一字一句刻在石碑上。后来石碑被毁,诗也失传。



她怎么会知道?



“先生,”念卿睁开眼,看着他,眼神迷茫而哀伤,“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在很久很久以前?”



又是这句话。



左钧闭上眼睛,压下心头的悸动。



“也许吧。”他只能这样回答。



“我觉得是。”念卿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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