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
念卿安静地听着,听到最后,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原来……我们真的见过。”她轻声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梦里,在诗里,在……轮回里。”
“你……想起来了?”
“没有完全想起来,但感觉……都回来了。”念卿睁开眼,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哀伤,“先生,对不起,让您等了那么久。”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左钧擦掉她的眼泪,“每一次,都是我害了你。”
“不,是我心甘情愿的。”念卿笑了,笑容苍白但美丽,“这一世,能陪您十年,能走遍山河,能收集那么多诗,能……爱您一场,我知足了。剩下的时间,我会好好活着,等您……等下一世,我们再相遇。”
“念卿……”
“先生,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如果我先走了,您别难过,别自责,别放弃。”念卿握紧他的手,“继续守下去,继续等下去。直到……天下太平,直到文明昌盛,直到……我们能在太平盛世里,好好相爱,白头偕老。”
左钧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九百年了,他第一次哭。
哭得像个孩子。
“我答应你。”他哽咽道,“我答应你。”
“说定了?”
“说定了。”
两人在巫山的小寨里,住了三年。
三年里,左钧的毒彻底清除,身体恢复。念卿的身体却每况愈下,虽然精心调养,但折损的寿命无法挽回。她开始频繁咳嗽,走路需要搀扶,记忆力也在衰退。
但她依旧乐观,每天抄诗,整理这十年游历的笔记,教寨子里的孩子认字。
“先生,您看,”有一次,她拿着新抄的《诗经》给他看,“我把《郑风》和《卫风》里关于爱情的篇章,单独辑成了一卷,叫《风之情》。以后要是有人想学情诗,就看这个。”
左钧接过,看着她娟秀的字迹,心头酸楚。
“嗯,真好。”
“等我走了,您帮我把这些笔记整理出来,编成一本书,就叫《洙泗弦歌录》。”念卿靠在他肩上,声音很轻,“记录我们这十年,走过的路,看过的景,听过的歌。让后来的人知道,即使在乱世,也有人爱诗,爱美,爱这人间。”
“好。”
第四年春天,念卿病倒了。
巫医说,是心脉衰竭,药石罔效。
左钧守在她床边,寸步不离。
“先生……”念卿睁开眼,眼神已经涣散,但还认得他,“我……要走了。”
“别走……”左钧握紧她的手,声音在抖,“再陪陪我……就一会儿……”
“我也想陪您……可是……时间到了……”念卿笑了,笑容很淡,很轻,“下一世……我一定早点找到您……一定……”
“念卿……”
“先生……唱首歌给我听吧……就唱……《黍离》……”
左钧忍着泪,低声唱: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歌声中,念卿缓缓闭上眼睛。
嘴角,还带着笑。
手,还握着他的手。
但呼吸,停了。
心跳,停了。
她又走了。
又一次,死在他怀里。
左钧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在巫山的小屋里,坐了三天三夜。
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