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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11 黍离之悲
不闹,不动。



像一尊石像。



第四天,寨主进来,叹了口气。



“节哀。她走得很安详。”



左钧这才动了动,低头,看着念卿苍白的脸。



“帮我……把她火化。骨灰……撒在长江里。”



“为何?”



“她说……她想随着江水,看遍这山河。”左钧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看太平盛世,看文明昌盛,看……我和她的下一世。”



寨主沉默,点头。



三天后,巫山脚下,长江边。



左钧捧着念卿的骨灰坛,站在悬崖上。江风凛冽,吹得他白发飞扬。



他打开坛子,将骨灰撒入江水。



灰白色的粉末,随风飘散,融入滔滔江水,流向东方,流向大海,流向……未知的轮回。



“念卿,”他轻声说,“慢慢走,别急。我会等你。等下一个十年,下一个百年,下一个千年。直到……你回来。”



然后,他转身,背着那几箱书,独自走进茫茫群山。



身后,长江奔流,不舍昼夜。



像时间,像生命,像轮回。



永不停歇。



第三十五节春秋绝笔



公元前722年,鲁隐公元年



左钧在泰山之巅,结庐而居。



他已经很久不用“左钧”这个名字了,现在他叫“丘明”——取“丘陵”之丘,“明”是希望天下清明。但他更喜欢别人叫他“太史公”,因为他正在写一部史书,记录从平王东迁到现在的春秋乱世。



书名他已经想好了,叫《春秋》。



不是鲁国的《春秋》,是他自己的《春秋》。记录这五十年来的战争、盟会、弑君、灭国,记录那些在乱世中闪耀或黯淡的人性,记录文明如何在血与火中挣扎求生。



他已经写了一百卷,但还没写完。



因为乱世还没结束。



这五十年,他隐居泰山,但并非与世隔绝。常有各国的学者、使者、游士来拜访,请教历史,探讨治道,求问天命。他从不拒绝,但也不入世,只是听,记,偶尔说一两句点拨的话。



人们说他“学究天人”,说他“看透兴亡”,说他“不像凡人”。



他确实不是凡人。



他是守藏人,活了九百五十年,看了九次王朝更迭,等了四次轮回重逢。



他累了。



真的累了。



“太史公。”



一个少年的声音在庐外响起。



左钧——现在是左丘明——放下笔,抬头。



门外站着个青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眉目俊朗,眼神清澈,但眉宇间有一股不符合年龄的沉稳。他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躬身行礼。



“学生孔丘,鲁国陬邑人,特来拜见先生。”



孔丘。



左丘明记得这个名字。三年前,鲁国大夫叔梁纥的儿子,据说三岁丧父,家道中落,但敏而好学,尤其痴迷周礼。去年在鲁国太庙“入太庙,每事问”,引起轰动。



没想到,他会找到这里来。



“进来吧。”左丘明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孔丘脱鞋入内,跪坐,双手奉上竹简。



“这是学生整理的《周礼》疑义三十条,请先生指教。”



左丘明接过,快速浏览。



条理清晰,见解独到,尤其是对“礼”的本质理解,远超同龄人。他仿佛看见了一个年轻的自己——不,是比当年的自己更纯粹、更坚定。



“你为何学礼?”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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