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旁听席上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嗡嗡声。
记者们在飞快地敲击键盘,各国代表在低声交换意见。
卡马拉大使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双手攥成了拳头,嘴唇在微微颤抖。
他想反驳,但他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反驳。
夏国代表拿出了圣旨,拿出了考古证据,拿出了历史文献。
这些东西的真假暂且不论,但它们确实存在,确实有出处,确实看起来像是那么回事。
而他,卡萨尼亚的大使,手里没有任何能够与永乐圣旨相抗衡的历史文件。
卡萨尼亚是一个年轻的国家,它的历史档案中找不到任何能够证明“这块土地自古以来就是卡萨尼亚的”的证据。
这就是小国的悲哀,你没有历史话语权,你没有文化话语权,你没有叙事话语权。
当一个大国开始给你讲“历史”的时候,你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会议厅里的气氛陷入一种微妙的僵局时,另一个代表举起了手。
联合国秘书长看了一眼,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鱿鱼国代表请发言。”
鱿鱼国代表站起身来。
他叫丹尼尔·阿维,四十多岁,身材不高,目光锐利,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长期在复杂外交环境中磨砺出来的敏锐和谨慎。
他走到发言席前,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了。
“秘书长先生,各位代表。”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
“鱿鱼国注意到夏国代表刚才提供的历史证据。我们认为,夏国代表的论证是有道理的。”
会议厅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谁都没有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夏国的,竟然是鱿鱼国。
卡马拉大使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苍白。
他看着鱿鱼国代表,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能支持他们?你应该是站在我这边的!
但卡马拉大使很快就想明白了原因。
鱿鱼国代表继续说了下去。
“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历史记忆和文化传统。鱿鱼人记得三千年前在这片土地上的历史,夏国人记得六百年前郑和下西洋的历史。历史或许遥远,但历史的记忆是真实的。否认一个民族的历史记忆,就是对那个民族的冒犯。”
他的措辞很谨慎,没有直接说“我们支持吴法”,而是用了一种迂回的、类比的方式来表明立场。
我们不否认吴法的圣旨,因为如果我们否认了,那别人也可以否认我们的圣经。
这就是鱿鱼国的逻辑。
不是因为他们相信永乐圣旨是真的,而是因为他们不能冒这个风险。
鱿鱼国的存在合法性,在很大程度上建立在《圣经》的历史叙事之上——“上帝应许之地”、“列祖的土地”、“三千年前的王国的延续”。
如果今天安理会宣布“六百年前的圣旨没有法律效力”,那么明天就有人敢宣布“三千年前的圣经也没有法律效力”。
这个先例,不能开。
所以鱿鱼国必须支持夏国。
不是支持吴法,而是支持“古代文献可以作为现代领土主张的依据”这个原则。
夏国代表张远航看着鱿鱼国代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几乎不可察觉。
他当然知道鱿鱼国为什么支持他们,不是因为友谊,不是因为利益,而是因为逻辑。
在这个问题上,夏国和鱿鱼国坐在同一条船上。
鱿鱼国代表说完,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卡马拉大使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