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章 借刀
十几个人围成半个弧,把孙修士困在院墙和困灵阵的边缘之间。他们不冲锋,不近身,只是不断压缩他的活动空间。刀砍过来,他挡住,刀收回去,不纠缠。他进一步,他们退一步。他退一步,他们进两步。孙修士的剑刺穿了一个人的肩膀,那人倒地,但立刻有另一个人补上他的位置。弧形的包围圈像一条蛇,收紧,收紧,再收紧。
苏夜蹲在对面的屋顶上,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出手。他的位置刚好能俯瞰整个院子,右眼穿透夜色和困灵阵的灰黑色雾气,清清楚楚地看到每一个人的位置、每一个人的动作、每一个人的灵力流向。孙修士的灵力在他眼中是一团淡金色的光,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流向四肢。那团光正在变暗——不是消耗,是被困灵阵的怨气侵蚀。每一条怨气触手缠上他的脚踝,淡金色的光就暗一分。速度很慢,但不可逆。
雷老虎的战术是对的。困灵阵是苏夜布的,用的是骨老人的阵法和乱葬岗的怨气。怨气封存符里封的不是普通怨气,是乱葬岗深处那座困灵阵淬炼过的浓缩怨气。筑基初期的钱老鼠在这种怨气的侵蚀下撑不过一盏茶。孙修士是筑基中期,能撑更久,但久不了太多。
他在等。等孙修士的灵力被消耗到临界点。等那只老狐狸露出破绽。等一个可以一击必杀的机会。
院子里,孙修士的剑慢了。
不是剑势慢,是步伐慢了。他从院门退到院子中央,从院子中央退到屋门前,每一步退得都比上一步短。不是他想退,是他的腿开始不听使唤。困灵阵的怨气从脚踝蔓延到小腿,像无数条细小的冰线沿着经脉向上爬。他感觉不到冷,感觉不到痛,只感觉到一种沉重——不是身体的沉重,是灵力的沉重。每一次运转灵力,都像在淤泥里奔跑。
他知道自己必须突围。
一剑逼退正面三人,孙修士转身,朝院墙冲去。困灵阵的阵纹在院墙上亮起,灰黑色的怨气凝成一面雾墙。他没有减速,剑尖前刺,全身灵力灌注剑身。雾墙被剑尖刺穿,裂开一条缝隙。他侧身挤进去。怨气从裂缝两侧涌过来,贴着他的脸、他的脖颈、他的手背流过,所过之处皮肤变成灰白色。他咬紧牙关,用力向前挤。身体穿过雾墙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灵力被抽走了至少两成。
但他冲出来了。院墙外面是巷子。巷子尽头是青石镇的主街。主街上有青岚宗的外门巡逻队。只要冲到主街上,他就能活。
他跑出三步。
然后停住了。
巷子尽头站着一个人。斗篷遮住半张脸,左眼眶的位置凹陷下去。右眼在夜色中泛着极淡的黑色光芒,像一颗被墨水浸透的珠子。
苏夜。
孙修士的剑抬起来,剑尖指向苏夜的喉咙。距离五步。筑基中期对炼气期,一剑就够了。他没有出剑。因为他看到了苏夜身后的东西——巷子尽头,主街的方向,火把。不是雷老虎的人。是青岚宗的巡逻队。三柄长剑,三袭青袍。距离不到三十丈。
他可以喊。喊一声,巡逻队就会冲过来。困灵阵已经被他冲破了,剑鸣能传出去。他可以喊。
但他没有喊。
因为他看到了苏夜右手里的东西。一块令牌。青岚宗暗哨的身份令牌。钱老鼠的。苏夜把令牌举起来,让孙修士看清上面的“暗”字。
“你——”
苏夜动了。不是向前,是向后退。他退入巷子拐角的阴影中,右眼一直盯着孙修士。令牌在指尖转了一圈,收进怀里。
孙修士追了上去。不是因为他想追,是因为他必须追。钱老鼠的令牌在苏夜手里。苏夜是那个布阵的人,是那个把钱老鼠的名单泄露给雷老虎的人,是这一切的源头。杀了苏夜,拿回令牌,他就能向三长老交差。杀不了苏夜,就算活着回到青岚宗,三长老也会要他的命。
他追入阴影。
巷子很窄,两侧是店铺的后墙,没有窗户,没有门。月光照不进来,只有远处火把的光映在墙壁上,把一切染成昏黄色。孙修士的剑在前,脚步在后。他的神识全开,扫过巷子每一个角落。苏夜就在前面,距离五步,右眼中那点极淡的黑色光芒在黑暗中像一颗孤星。
他追到巷子尽头。一堵墙。死胡同。
苏夜站在墙根下,背靠着青砖。退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