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定。”
苏夜的右眼猛地燃烧起来。
纯黑色的瞳孔深处,那两块碎片剧烈震颤。魂。碑。碎片边缘渗出更多黑色的光,在识海中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有一个极淡极淡的轮廓——不是骨老人的残魂,是更古老的东西。是碎片本身的意志。
孙修士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具干尸。他的手还握着剑柄,剑尖还插在苏夜的左肩里。眼睛睁着,空洞地望着苏夜身后的墙壁。
苏夜松开他的手腕。干尸向后倒下,剑从苏夜左肩抽出来。血涌出来,顺着左臂流下,从指尖滴落。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剑刺穿了肌肉,没有伤到骨头。魔灵根的力量已经在伤口处凝聚,肉芽从断面长出,缓慢地填充。
他蹲下身,从孙修士怀里搜出他的储物袋。打开。灵石、丹药、传讯符、几块玉简。还有一块令牌——青岚宗暗哨的身份令牌,和钱老鼠的那块一模一样。
他把令牌收入怀中。
然后站起身,右眼穿透墙壁,看向孙修士院子的方向。火把还在燃烧。雷老虎的人正在清理战场。院子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那个被孙修士划开胸口的汉子坐在地上,有人给他上药。其他人正在把孙修士追出去时撞破的院墙重新垒好。雷老虎站在院子中央,鬼头大刀杵在地上,正抬头看向苏夜所在的巷子。
隔着墙壁和夜色,他们的目光对上了。
苏夜从巷子里走出来。斗篷遮住了左肩的伤口,但血从斗篷下面渗出来,沿着左臂滴了一路。他走到雷老虎面前。
“孙修士死了。”
雷老虎看着他手臂上滴下来的血,沉默了一息。“你受的伤。”
“皮肉伤。”
“他的尸体。”
“巷子里。你们处理。”苏夜顿了顿,“青岚宗的巡逻队刚才在主街上,距离三十丈。他们没有听到动静。困灵阵把声音全吃了。但孙修士冲破阵的时候,阵纹裂了一道缝。可能有人感知到了灵力波动。你们动作快点。”
雷老虎对身后的汉子偏了偏头。两个人放下手里的石头,朝巷子里走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火把燃烧的声音和远处的虫鸣混在一起。雷老虎从腰间解下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他把葫芦递给苏夜。
苏夜接过来。葫芦是温的。他仰起头,酒灌进嘴里。辛辣呛喉,从舌头一路烧到胃里。他咳了一声,血从嘴角溢出来——不是酒呛的,是左肩的伤口在吞咽时被牵动,重新渗出的血。
他把葫芦还给雷老虎。
“你欠我一个人情。”雷老虎说。
“我欠你一个人情。”苏夜说。
雷老虎把葫芦挂回腰间。他看着苏夜,目光在那只纯黑色的右眼上停留了一息。然后移开。
“你接下来去哪。”
苏夜没有回答。他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背影被火把的光拉得很长,投在青砖墙壁上,像一道正在移动的裂缝。
走出十几步,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回来。
“去该去的地方。”
雷老虎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他身后的火把噼啪作响,火星子飘起来,落在夜空中熄灭。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对身边的人说:“把尸体处理干净。阵基玉牌挖出来,埋到镇外去。”
“院墙上的怨气符?”
“烧了。一张不留。”
汉子应声去办。雷老虎拿起鬼头大刀,扛回肩上。他走出院子时,脚步顿了一下。院门旁边的墙壁上,有人用碎石刻了一行字。
“第五个。三长老,下一个是你。”
字迹歪斜,和镇口青石上那道贯穿“青岚宗”的斜痕一模一样。
雷老虎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息。然后伸手,用掌心把那行字蹭掉了。石粉簌簌落下,字迹变成一片模糊的灰白色痕迹。
他扛着刀,朝黑虎帮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