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
那是“兄弟”的力量。
玄霸天的眼眶红了。这次他没忍住。一滴眼泪从琥珀色的眼睛里滑出来,顺着憨厚的脸颊流下去,滴在两个人的手上,滴在那片灰蓝色和暗红色混合的血迹上。
“哥。”玄霸天说。
一个字。瓮声瓮气的,带着鼻音,带着泪,带着笑。
月华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极淡的弧度,不是似笑非笑,而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毫不掩饰的笑。嘴角上扬,眼睛微弯,灰蓝色的碎冰在瞳孔深处融化成一汪春水。
他十六年来,第一次笑。
不是冷笑,不是假笑,不是习惯性的表情。而是——从心底涌上来的、不可抑制的、真实的、温暖的笑。
“弟。”月华说。
一个字。很轻,很淡,但比任何誓言都重。
两个人松开手。
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两个人都没有去处理。那些血还在流,灰蓝色和暗红色混在一起,从掌心滴到青石板上,一滴,两滴,三滴。
青石板被腐蚀出一个小坑,但小坑的底部,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灰蓝色的光,不是暗红色的光,而是一种金色的、温暖的、像阳光一样的光。那是——誓言的光。天地为证,生死与共。
月华弯腰,从地上拔起“弑”。枪身上的纹路微微亮了一下,像在祝贺。
玄霸天看着那把枪,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
“哥,这枪叫什么?”
“弑。”
“弑。”玄霸天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名字。比我的名字好听。”
月华看了他一眼。
“你的名字也不错。”
玄霸天咧嘴笑了:“我爹取的。他希望我霸气,就叫霸天。玄霸天——霸气吧?”
“霸气。”月华说。
然后他转过身,朝西厢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今晚你睡我床上。我睡地上。”
玄霸天愣了一下:“不行不行,你比我瘦,你睡床,我睡地上。”
月华没有回头,声音从夜风中传来,淡淡的,但不容置疑:
“我是老大。听我的。”
玄霸天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终没有说出口。他看着月华的背影——高瘦,长发披肩,手里握着一杆黑色的长枪,枪尖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那个背影,在玄霸天眼里,比任何山都高。
“好。”玄霸天瓮声瓮气地说,眼眶又红了。
他快步跟上去,庞大的身躯踏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颤抖。但月华没有回头,没有皱眉,没有说“你轻点”。他只是继续往前走,右手握着枪,左手垂在身侧,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
灰蓝色的血滴在青石板上,一滴,一滴,一滴。
每一滴都腐蚀出一个小坑。
但每一个小坑的底部,都有一点金色的光。
那是誓言的光。
兄弟的光。
生死与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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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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